工部諸位大人固然經驗豐富,然於此全新領域,恐難短時間內掌握精髓。若由不明就裡者制定標準,要麼失之過寬,導致劣質竹材混入,敗壞名聲;要麼失之過嚴,憑空提高成本,阻礙推廣。無論哪種,皆與利國利民之初衷相悖!”
王朗忍不住插嘴:“強詞奪理!工部匯聚天下能工巧匠,豈會不如你格物院一院之力?”
葉明毫不客氣地反問:“王侍郎,請問工部諸位巧匠,可知‘酚醛樹脂’之反應原理?可知‘竹纖維軸向抗拉強度’與‘徑向抗壓強度’之差異對編織角度的影響?可知不同竹齡、不同部位竹材在特定溫度下烘烤,其木質素變化與韌性提升之關聯?”
一連串專業術語丟擲,砸得王朗目瞪口呆,他哪裡懂這些?就連工部尚書趙恆也皺起了眉頭,顯然聞所未聞。
葉明不給對方喘息之機,聲音提高了幾分:“其三,亦是臣最擔憂之處——保密與安全!”
他轉向皇帝,語氣凝重,“陛下,複合竹材已證明其可用於軍械輔助構件、後勤車輛,其潛力巨大。其核心工藝,尤其是膠合劑配方,可視為軍國機密!”
“若按工部要求,將全部技術資料提交,參與制定部標者眾多,人員混雜,敢問陛下,敢問王侍郎,誰能保證此等機密不會外洩?若被敵國細作或心懷叵測之人得去,後果誰來承擔?!”
“嘶——”養心殿內響起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太子適時開口:“父皇,明弟所慮,不無道理。如今各國細作活動頻繁,如此重要技術,確需謹慎。”
王朗臉色煞白,急忙辯解:“陛下!葉院判這是危言聳聽!工部辦事,豈會如此不密?!”
“哦?”葉明步步緊逼,“王侍郎敢立軍令狀,保證工部在制定標準過程中,核心技術萬無一失,絕不外洩嗎?若有一絲一毫洩露,王侍郎願承擔叛國之責?”
“你!”王朗氣得渾身發抖,這軍令狀他如何敢立?
皇帝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瞭。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葉卿所言,老成謀國。新技術,尤其是關乎軍國之事,謹慎些是對的。效率、專業、保密,三者皆是要害。”
他目光轉向工部尚書趙恆:“趙愛卿。”
“臣在。”趙恆連忙躬身。
“格物院所擬《竹材品控條例》,朕看過,甚為詳實。工部不必另起爐灶,可在此基礎上,結合各方應用之反饋,進行補充完善,形成最終部標。”
“格物院需全力配合,提供必要之技術支援,但核心工藝機密,由格物院自行掌控,報朕備案即可。”
“具體生產授權與質量監管,仍由格物院下屬竹材監造司負責,工部行監督之責。如此,既兼顧效率專業,亦確保機密不失,眾卿以為如何?”
皇帝一錘定音,既肯定了格物院的主導地位,又給了工部臺階和下監督之權,平衡了各方利益。
趙恆鬆了口氣,連忙道:“陛下聖明!臣遵旨。”
王朗縱然心中萬分不甘,此刻也不敢再反駁,只得咬著牙,和趙恆一起躬身:“臣……遵旨。”
葉明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深深一揖:“陛下聖明!臣定當恪盡職守,不負陛下信任!”
這一場廷爭面聖,葉明以一番犀利而充滿遠見的陳詞,不僅化解了工部奪權的危機,更巧妙地將技術保密提升到了國家安全的高度,反而進一步鞏固了格物院對複合竹材的掌控權。可謂是一次漂亮的釜底抽薪!
然而,就在葉明以為暫時挫敗了對手的明槍時,格物院內部,一場真正的暗箭,正悄然瞄準了他最為核心的機密——膠合劑配方。
那個被石柱留意到的、總在試驗工坊外徘徊的新雜役,在夜幕降臨後,如同鬼魅般,溜進了格物院庫房後院那片看似不起眼的竹林之中,在一根特定的竹節上,輕輕叩擊了三下,然後迅速隱沒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