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陰。
天剛矇矇亮,葉明就醒了。推開窗,一股潮溼的冷氣撲面而來,帶著隱隱的土腥味。要下雪了。
他站在窗前活動了下筋骨,昨晚那訊息還在心裡壓著。那三家的人又動了,這回是衝著王老根去的。雖然王老根沒理他們,但誰知道下次會是什麼招?
洗漱完,周文彬已經在等著了。見葉明出來,連忙迎上來。
“大人早。”周文彬道,“今天去走訪幾家大商戶,下官都安排好了。”
葉明點點頭,跟著周文彬出門。
街上比昨天陰沉些,行人腳步匆匆,都趕著在下雪前辦完事。賣菜的挑著擔子快走,賣包子的老漢收著攤子,幾個孩子被大人拽著往家跑。
第一家是綢緞莊,掌櫃的姓馬,五十來歲,胖乎乎的,滿臉和氣。見周文彬和葉明來,連忙迎進去。
“葉大人,周大人,快請坐。來人,上茶。”
葉明坐下,四下打量。鋪子不小,擺滿了各色綢緞,有蘇杭的,有本地的,還有幾匹看著像洋貨。夥計們進進出出,忙著招呼客人。
“馬掌櫃,生意不錯啊。”葉明道。
馬掌櫃笑道:“託大人的福,還湊合。”
葉明問起新稅制的事,馬掌櫃連連點頭:“好,好。草民舉雙手贊成。以前那些規矩,亂七八糟的,交多少稅全看商會那些人高興。現在好了,按規矩來,誰也別想多拿。”
葉明看他說話時眼神閃爍,心裡有數。這人嘴上說好,心裡未必。
從綢緞莊出來,周文彬低聲道:“大人,這個馬掌櫃,跟京城陸家有點來往。他兒子在陸家的一處鋪子裡當賬房。”
葉明點點頭。果然。
第二家是糧鋪,掌櫃的姓孫,六十來歲,瘦高個,話不多。聽葉明說起新稅制,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葉大人,草民就問一句。以後交稅,能不能少點折騰?以前那些差役,三天兩頭來,今天查賬,明天對賬,後天又說賬不對。草民這把老骨頭,實在折騰不起了。”
葉明道:“孫掌櫃放心,以後賬目統一了,一年查一次就行。平時不來打擾。”
孫掌櫃眼睛一亮,連連道謝。
第三家是雜貨店,掌櫃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姓李,丈夫前年去世了,一個人撐著鋪子。她聽了新稅制的事,眼眶紅了。
“葉大人,草民一個女人家,撐這個鋪子不容易。以前那些差役,見草民是寡婦,可著勁欺負。每年交的稅,比別人多出好幾成。要是不給,就說草民的貨來路不正。草民……”
葉明心裡一酸,道:“李掌櫃放心,以後不會了。新稅制一視同仁,該交多少就多少。誰再欺負你,你來告狀,我替你撐腰。”
李掌櫃跪下就要磕頭,葉明連忙扶起。
從雜貨店出來,天更陰了。零零星星的雪花飄下來,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周文彬嘆道:“大人,像李掌櫃這樣的人,保定城裡多的是。以前那些官員,把她們當成了搖錢樹。”
葉明點點頭:“所以稅制改革,必須搞。”
下午,葉明回到住處,李武迎上來,低聲道:“大人,周懷仁又派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