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府緊閉的大門和門楣上象徵凶事、尚未撤下的白燈籠,成了京城這個春天一道特殊的風景。
朝野皆知,那位風頭正勁的年輕資政、太子少保葉明,因府邸遇襲受傷,正在家中“靜養”。
每日只有督辦司的孫主事及少數親信吏員得以進出,傳遞公文,請示事務。
表面的平靜下,暗流依舊湧動。太子主導的調查在遭遇明面上的銅牆鐵壁後,轉向了更隱蔽、更需耐心的深水區。
而葉明,也在這段被迫“蟄伏”的時間裡,將自己的觸角透過孫主事和韓猛,更細緻、更深入地滲透到新政的各個脈絡之中。
孫主事每日往返於督辦司與葉府之間,成了葉明最可靠的眼、耳、口、手。
他不僅處理著督辦司的日常運轉,更按照葉明的指示,悄無聲息地推動著幾項關鍵事務。
“平準倉”的修建在遭遇最初的地方阻撓後,因葉明遇襲、皇帝震怒,反而獲得了更強勢的推進。
工部和戶部再無人敢公然拖延,選址處的民房拆遷補償迅速落實,工部調撥的工匠和物料也陸續到位,地基挖掘和初步的倉廒營造已然開始。
葉明透過孫主事,要求派駐工地的督辦司吏員,每日詳細記錄工程進度、物料使用、工匠待遇,並特別關注有無陌生面孔在工地附近窺探或與工匠接觸。
“軍需布”的第一批交貨順利完成,兵部驗收官員雖態度疏離,但在契約和實物的硬標準面前,也挑不出毛病,只能按程式簽收付款。
魯小妹的工坊因此獲得了一筆穩定的收入,女工們士氣大振。葉明指示孫主事,藉此機會,正式將工坊的“標準化生產流程”和“質量管理章程”整理成文,不僅在工坊內嚴格執行,還準備擇機向其他有意效仿的民間織戶或小工坊推廣——當然,前提是對方自願接受皇莊工坊的技術指導和一定的質量監督。
這是將“標準”從自用推向行業規範的嘗試。
然而,來自江南王翰的密信,帶來了令人警惕的訊息。
李茂才的女婿,那個與蘇州織造衙門官員往來密切的綢緞商,果然在暗中大肆收購優質生絲,動作隱秘但規模不小,導致蘇州區域性生絲價格出現不正常上漲。
更麻煩的是,他並非獨自行動,似乎聯合了本地幾家原本對新式織機和可能到來的絲綢業改革心存牴觸的老牌絲行和機戶。
王翰在信中分析,他們可能想透過囤積原料、影響價格,甚至在未來可能出現的“官督商辦”絲綢工坊還未成氣候時,就扼殺其原料供應,或者抬高其成本。
“這是想從源頭上掐斷我們未來在絲綢領域推廣新法的可能。”
葉明看著王翰的信,對孫主事道,“江南絲業,利益盤根錯節,比織布複雜得多。李茂才雖倒,其殘餘勢力和利益網路還在,且與地方守舊勢力天然合流。
回信給王大人,讓他密切關注,必要時可請江南巡撫衙門或織造衙門介入,平抑絲價,打擊囤積。
另外,將此事密報太子殿下,請殿下留意朝中是否有人為江南絲業舊勢力說話,或對織造衙門施加影響。”
對手的反撲並未因刺殺失敗而停止,只是換了一種更符合商業規則、卻同樣致命的方式。
這讓葉明更加清醒地認識到,改革不僅僅是打破舊制度,更要建立能夠抵禦舊勢力反撲、並能持續運作的新體系。
與此同時,韓猛那邊關於京西“龍泉”鐵場的秘密調查也有了進展。
經過對舊檔案的梳理和暗中走訪當年的一些老工匠、小吏,他們發現,三年前那批“報損”的所謂“瑕疵鐵料”,數量之大,遠超正常損耗範圍。
當時的記錄語焉不詳,只說是“爐溫失控,整爐皆廢”,但據一位早已退休、被韓猛的人秘密找到的老賬房回憶,當時運出鐵場的“廢料”車輛,密封極嚴,且由工部派來的專人押送,直接運往了……通州方向!
通州!又是通州!那裡有漕運碼頭,有通往南北的運河!
“那批鐵料,很可能根本沒有報廢,而是被秘密轉運走了,最終變成了胡萬山手中的弩機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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