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這些或明或暗的博弈,葉府內的生活也在逐漸恢復常態。李婉清以驚人的韌性打理著家事,甚至開始重新佈置那些在襲擊中被毀壞的花木庭院。
葉瑾跟著母親學習管家之餘,也會纏著葉明講些朝野趣聞,或是在庭院裡練習那幾招防身術,小臉上漸漸恢復了往日的紅潤與些許活潑。
這一日,葉明正在書房審閱孫主事送來的一份關於在京城近郊試行“農具租借社”以推廣新式犁頭的計劃草案,葉瑾端著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跑了進來。
“三哥,快嚐嚐,娘新教的方子,我做的!”葉瑾獻寶似的將糕點放在書案上,眼睛亮晶晶的。
葉明笑著拿起一塊,嚐了嚐,點頭讚道:“嗯,甜而不膩,桂花香也正。我們小瑾越來越能幹了。”
葉瑾開心地笑了,湊到書案旁,好奇地看著那份草案:“三哥,這是什麼呀?‘農具租借’?是把好用的鋤頭犁頭借給農民伯伯嗎?”
“差不多。”
葉明耐心解釋,“有些新式農具好用,但價錢貴,普通農戶一時買不起。官府可以出資購置一批,設立‘租借社’,農忙時租給農戶使用,收取很少的租金,或者用糧食抵租。
這樣既能推廣新農具,提高耕種效率,又不加重農民負擔。”
“這個法子好!”葉瑾拍手道,“就像……就像魯姐姐工坊的織機,讓更多嬸嬸阿姨能用上好工具一樣!”
葉明微微一怔,隨即笑著揉了揉妹妹的頭髮:“小瑾說得對,道理是相通的。”
他沒想到,年幼的妹妹竟能觸類旁通,將不同領域的改革聯絡起來看。或許,潛移默化中,改變的種子也在家人的心中生根發芽了。
就在這時,韓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手中捏著一封沒有標記、卻隱隱透著血腥氣的信。
葉明心中一動,對葉瑾溫聲道:“小瑾,三哥有些公務要處理,你先去找娘,晚點三哥再陪你。”
葉瑾懂事地點點頭,端起空碟子出去了。
“三少爺,”韓猛快步上前,將信遞上,聲音壓得極低,“江南王大人,八百里加急密信,路上……換了三匹馬,送信兄弟到府門口就暈過去了。”
葉明神色一凜,立刻拆信。信是王翰親筆,字跡略顯潦草,顯然寫得很急:
“明弟,江南恐有劇變!李茂才之婿勾結蘇州織造衙門貪吏及本地絲行,囤絲抬價之事未平,其又暗中煽動蘇州、湖州兩地數千機戶、絲農,以‘新式織機奪其生計’、‘朝廷欲壟斷絲利’為由,醞釀大規模罷市、請願!
地方官府彈壓不力,且有官員疑似暗中縱容!此事若爆發,必震動江南,新政於絲綢領域之佈局將盡毀,更恐波及漕運、鹽政!愚兄正全力周旋,然恐獨木難支。
京中必有呼應,切切小心!速呈太子殿下!”
信末,還有一行硃筆小字,墨跡猶新:“愚兄舊傷本已無礙,然近日江南陰雨,突感胸悶氣短,恐難久持。江南大局,託付賢弟矣!”
王翰舊傷復發!
葉明捏著信紙的手,指節微微發白。對手的反擊,果然來了!而且選擇了最敏感、最容易煽動人心的絲綢業作為突破口,直接挑起底層手工業者和原料生產者的對立情緒!
若處理不當,不僅絲綢改革夭折,整個江南的穩定都可能受到衝擊,王翰的身體恐怕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這一手,極其狠辣,也極其高明。
這是要將經濟問題轉化為社會矛盾,將朝廷新政置於民意的對立面!
“立刻備車,我要去見太子殿下!”
葉明沉聲下令,眼中寒光凜冽。靜養的日子,到此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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