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的事了結之後，商務院的攤子不但沒縮，反而更大了。皇上在朝會上點了商務院的名，說水泥路修得好，鐵車跑得好，邊關互市辦得好。以後從京城到邊關的路，也要修成水泥路。戶部撥銀子，商務院承建。
訊息傳到商務院，周文彬第一個拍桌子：“大人，這是好事啊！從京城到邊關，一千多里，這條路要是修通了，鐵車能直接開到邊關大營門口。糧草、刀劍、援兵，一天就能到。部落的人看了，還敢來？”
他說得眉飛色舞，兩隻眼睛放著光，像是已經看到鐵車在草原上飛馳。
葉明沒他那麼樂觀。他攤開地圖，用手指從京城劃到邊關。一千多里，經過平原、山地、河谷，還要穿過幾道河流。這條路的難度，比濟南、保定加起來都大。
方書吏撥了半天算盤，抬起頭來說：“大人，下官粗略算了一下，至少需要三十萬兩銀子。”周文彬的笑聲戛然而止。林遠倒吸了一口涼氣。孟謙摸著下巴沒說話。
葉明說銀子的事慢慢想辦法，路一定要修，邊關的將士們等了太久了。他把四個分司郎中叫到一起，把修路的事一項一項攤開來說。
路基怎麼挖，橋樑怎麼架，石頭從哪裡採，水泥從哪裡運，工人從哪裡招，銀子從哪裡來。
幾個人爭得面紅耳赤。周文彬說先從京城往北修，修一段用一段，別等銀子湊齊了再動手。
方書吏說銀子不能這麼花，得先把預算做細。林遠說工人不夠，得從沿線各村鎮招。孟謙說商會那邊可以募捐一部分，大戶們願意出錢。
葉明聽完拍了板：周文彬負責工程，方書吏負責銀子，林遠負責招工，孟謙負責募捐。一個月之內拿出詳細方案。四人領了差事分頭去辦。
八月初，葉瑾帶著承平回孃家。承平兩個多月了，比滿月時白了不少，也胖了不少，胳膊像蓮藕一樣一節一節的。葉瑾把他放在正堂的炕上，他翻了個身，臉朝下趴在褥子上，手刨腳蹬。
李婉清嚇了一跳，趕緊把他翻過來，說你個小東西，不會翻身偏要翻。承平被翻過來躺在褥子上，愣了一下，嘴一癟，哭了。
哭聲洪亮，滿院子都聽得見。李婉清趕緊抱起來哄，哦哦哦不哭不哭，姥姥在呢。承平趴在李婉清肩頭抽噎了兩聲，不哭了，嘴裡吐了個泡泡。
葉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李婉清抱著承平在屋裡走來走去，嘴裡哼著老掉牙的童謠。她頭髮又白了幾根，臉上的皺紋也多了，可笑容比從前多了。
葉瑾坐在炕沿上，看著娘抱著自己兒子，眼眶紅紅的，沒說話。
傍晚，葉明送葉瑾回去。馬車停在門口，葉瑾抱著承平上了車。她從車窗探出頭來說三哥，大哥來信了沒？葉明說沒有。葉瑾說明年再不回來，我就帶著承平去邊關看他。
馬車走了。葉明站在門口，看著夕陽把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八月中旬，機械學堂來了個新人。姓魯，叫魯有才，就是那個從福王府跑出來的工匠。他斷了兩根手指，剩下的三根也不大利索，可眼睛還是亮的。趙鐵柱領著他來見葉明，他跪在地上不起來。
葉明扶他起來，低頭看著他那隻包著白布的左手。魯有才說草民在福王府鑄過炮，鑄過不少，都炸了。炸死了好幾個人，草民的指頭也是被炮炸斷的。草民有罪，草民不該替福王鑄炮。
葉明說不該鑄炮的何止你一個，福王叫你鑄你敢不鑄？他抬起頭，說從今天起你就在機械學堂好好幹，把鑄炮的本事用在正道上，鑄點有用的東西，比如鐵車的輪子，比如水泥路的攪拌機。魯有才的眼眶紅了，使勁點了一下頭。
趙鐵柱問大人，那些從福王府回來的工匠怎麼安排？葉明說像魯有才一樣，都安排在機械學堂，先試用半年。鑄炮的手藝不能丟，留著以後用。
魯有才愣了一下說大人還要鑄炮？葉明說鑄。朝廷要鑄，邊關要鑄，不是為了造反，是為了保家衛國。
魯有才又跪下去了，這回沒起來。
八月底，周文彬把修路的方案送來了。厚厚一本，從京城到邊關，一千二百里，分成六段。第一段從京城到懷柔，第二段從懷柔到密雲，第三段從密雲到古北口，第四段從古北口出關，後面兩段在草原上。
最難的是出關後那兩段，沒有現成的路基，沒有石頭，沒有工人，連水都要從遠處運。
周文彬說大人，要不先修關內四段，關外的等等。葉明說不能等，關外的路比關內更需要。
將士們在邊關吹風淋雪，路不通，糧草送不上去，那是要死人的。
周文彬咬了咬牙說幹！關外的路，下官親自去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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