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開到最盛的時候,葉瑾帶著承平回來了。
承平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小褂,頭上戴著一頂瓜皮帽,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像只小鴨子。
他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紅彤彤的山楂,裹著一層亮晶晶的糖衣,已經被他啃得亂七八糟了。
葉瑾追在後面喊:“慢點跑,別摔了。”
承平不聽,跑得更快了,一頭撞在葉明腿上,仰起頭,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牙。
“就就!就就!”
葉明蹲下來,擦了擦他嘴角的糖漬:“糖葫蘆誰給你買的?”
承平指著葉瑾:“娘!”葉明問:“好吃嗎?”
承平把手裡的糖葫蘆舉到葉明嘴邊,聲音軟糯:“就就吃。”
葉明咬了一顆,酸得眼睛眯起來,承平咯咯地笑。
李婉清從屋裡出來,接過承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姥姥想你了,你想姥姥沒有?”
承平摟著她的脖子,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個字:“想。”
李婉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進了正堂,丫鬟擺上茶果。葉瑾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遞到葉明面前:“三哥,周明遠來信了。他說關外的路快修到邊關了,他在大營裡天天盼著。”
葉明接過信,沒有開啟看,摺好還給葉瑾:“快了,年底之前一定能通。”葉瑾把信收好,低下頭,嘴角微微翹起來。
承平從李婉清懷裡掙脫下來,跑到葉明跟前,拉著他的手指往外拽:“就就,去!”
葉明問去哪兒,承平指著門外:“花花!”葉明抱著他走到院子裡,承平指著老槐樹上那串串白花,拍著小手,嘴裡咿咿呀呀地唱。
葉瑾站在廊下看著他們,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一地碎金。李婉清在她旁邊說:“你三哥瘦了。”
葉瑾說:“是瘦了,忙的。”
李婉清嘆了口氣:“你大哥也瘦了,邊關苦。”葉瑾沒接話。
傍晚,葉瑾帶著承平走了。馬車在槐花香裡慢慢走遠,承平從車窗探出頭來,朝葉明揮手。“就就,拜拜!”
葉明站在門口,也揮了揮手,一直站到馬車拐過街角,看不見了。
五月初,草原上的草長到了半人高。
風吹過來,草浪翻滾,像一片綠色的海。周文彬站在路基上,渾身汗透,眯著眼往北看。碎石路從腳下延伸出去,灰白色帶子在綠海中格外顯眼。二百三十里。還剩四十里。
王老四推著獨輪車從身邊經過,赤著膀子,肩上搭著看不清顏色的毛巾,後背曬得黝黑髮亮,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周文彬叫住他:“王老四,今天鋪完這段,明天就能往前再推一里。”
王老四擦了把臉:“周大人,晚上加菜不?”周文彬說:“加,羊肉。”
王老四咧嘴笑了:“那敢情好。”推著車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