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葉明剛到商務院,林遠就迎上來,臉色不對。
“大人,出事了。昨晚有人在京城幾個城門貼了告示,說商務院假公濟私、貪汙受賄、私造兵器、圖謀不軌。告示上還蓋了戶部的假印。”
葉明心頭一震。貼告示,假公章,這是要往死裡整商務院。
“告示還在嗎?”
林遠說揭下來幾張,還有被百姓撕了。順天府已經派人去查了。順天府尹來問大人要不要追查。葉明說追,查到底,看是誰在背後搞鬼。
林遠猶豫了一下:“大人,會不會是福王殘餘的人?”
葉明站在窗前,看著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福王倒了,可他的殘餘勢力還沒清乾淨。王家旁支、福王的舊部、朝中那些眼紅商務院的人,這些人擰在一起,比福王一個人還難對付。他們不敢明著來,就玩陰的。
“你去找孫德茂,讓他幫忙查查。刑部那邊路子廣,比順天府好使。”
林遠應了。
午後,於侍郎來了。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袍,沒穿官袍,也沒帶隨從,一個人從戶部走過來的。葉明迎出去,於侍郎擺了擺手,說別客氣,進來說。
兩人在公事房裡坐下。林遠倒了茶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於侍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葉明:“告示的事,你聽說了?”
葉明點了點頭。
於侍郎說這事不是衝商務院來的,是衝你來的。商務院樹大招風,你葉明更招風。福王倒了,有些人坐不住了。他們不敢動福王的人,就動你。
葉明問於侍郎知不知道是誰幹的。於侍郎沉默了一陣,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他,紙上是幾個名字。
葉明接過來看了一眼,有四五個名字,有幾個他認識,是朝中的御史,以前參過商務院。還有一個他不認識,姓劉,是新任的戶部侍郎,錢主事背後的人。
葉明把紙摺好,還給於侍郎。於侍郎擺了擺手說不用還,撕了吧。
葉明把紙撕了,碎片扔進炭盆裡。火苗竄起來,紙片捲曲發黑。
於侍郎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商務院的賬給我一份。”
葉明說好。
傍晚,葉明回到家。
承平正蹲在院子的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他畫了一個人,圓圓的頭,兩根棍子當胳膊,兩根棍子當腿。葉明蹲下來,問他畫的是誰。承平說是我爹。
葉明看著他畫出那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忽然想知道大哥在邊關是不是也蹲在地上,用手指畫著什麼。也許畫的是鐵車,也許畫的是鐵軌,也許畫的是一家人的臉。
他站起來走進書房,鋪開信紙,給大哥寫信。寫了兩行,又停了筆。窗外有風吹過來,他把信紙摺好收進抽屜裡,明天再寫。
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光。商務院的路修到了邊關,鐵車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朝堂上有人要整他,他不在乎。可這條路他修定了,他非要修到大哥腳底下不可。
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握筆的手上。他想起了承平畫的那個小人,歪歪扭扭的,可那是他爹。
就像這條路,歪歪扭扭的,可那是家。他對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輕輕吐出一句: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