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民間借貸管理條例施行的第三天。京城的風向變了。那些放印子錢的人不敢明目張膽地放了，可他們不會就此收手。
葉明坐在公事房裡，面前攤著方書吏剛送來的報告。報告上寫著，條例施行三天來，商務院錢莊的貸款申請增加了三成，大多是之前借了印子錢的小商戶。他們從商務院借錢，還了印子錢，利息從三分四分降到了一分五，月供少了，日子好過了。
方書吏站在桌前，推了推眼鏡，說有幾家當鋪來打聽條例的事，問利息降到一分五，他們還能不能做。
葉明說能做，利息不超過一分五就行。方書吏說他們嫌低，說不賺錢。葉明說那是他們的事，嫌低就別做。
方書吏又說還有一件事。昨天夜裡，城東一家雜貨鋪被人砸了。鋪面門板被踹爛了，櫃檯被掀翻了，貨物散了一地。
掌櫃的說是放印子錢的人乾的，因為他從商務院借了銀子，還了印子錢，沒還利息，放貸的人急了。
葉明問報官了嗎。方書吏說報了，官府去了，看了現場，說要查。掌櫃的不放心，來問商務院能不能幫忙。
葉明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暴力催收，條例寫得很清楚：一經查實，取消放貸資格，沒收全部違法所得，情節嚴重者交官府治罪。
可條例只是紙上的字，執行起來，才知道有多難。他讓方書吏去一趟城東雜貨鋪，安撫掌櫃，讓他放心。同時讓林遠去順天府打聽，那案子查得怎麼樣了。方書吏應了，抱著賬本走了。
下午，順天府來了人。來的是一個姓劉的捕頭，四十來歲，臉膛黑紅，穿著一身皂衣，腰裡彆著刀。
他站在正堂裡，拱手道葉大人，下官是順天府的捕頭劉成，奉府尹大人之命來跟商務院對接。葉明請他坐下，讓人倒了茶。劉成沒喝，把茶碗放在桌上，說城東雜貨鋪被砸的案子，下官在查。
放印子錢的人下官認識，姓馬，在城西開了家當鋪，手下養著幾個閒漢，專門替他要賬。
下官去問了，他說不是他乾的。可掌櫃的指認是他，當時天黑，掌櫃的沒看清臉，只說是他手下的人。下官沒有證據，不好抓人。
葉明說劉捕頭，砸鋪子是暴力催收，條例寫得很清楚，一經查實，取消放貸資格，交官府治罪。你沒證據，我幫你找證據。劉成問怎麼找。葉明說放印子錢的，不止馬老闆一家。
你幫我把京城放印子錢的名單列出來，誰家在放，利息多少，手下有多少人，平時怎麼要賬，都寫清楚。劉成想了想，說行，下官回去整理，明天送來。葉明站起來拱手，劉成還了禮，轉身走了。
傍晚，葉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後院，面前擺著那輛小木車。車上的豆芽又長高了一些，兩片嫩葉展開了，綠瑩瑩的。
他蹲在旁邊，用手輕輕摸了摸葉片，嘴裡嘟囔著快快長，長大了結豆子，豆子煮粥喝。
葉明走過去蹲下來，說你那豆芽還沒長大就想吃豆子了。承平說娘說的，種豆得豆。葉明說種豆得豆，得等豆子熟了才行。承平說那我等著。
葉瑾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遞給葉明。三哥，林遠的信。葉明拆開看，林遠的字還是一樣工整。“大人，蘇州的信用記錄推行順利，商戶們支援。
那幾個鬧事的世家徹底老實了。民間借貸條例的告示貼出去了，商戶們都說好，問什麼時候能在蘇州施行。下官跟他們說快了，京城試好了就過來。”葉明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
葉秋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遞給葉明。三弟，巴圖的信。葉明拆開看，巴圖的字已經很有力量了。
“葉大人，互市這個月生意好。條例批了，牧民們也聽說了，他們說朝廷好，管印子錢。沈先生的小報賣得特別好，有人買了念給不識字的人聽。我會好好幹的。”
葉明把信摺好放進信封，還給葉秋。葉秋把信揣進懷裡，說巴圖那小子行。葉明說嗯。
周明遠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把木劍，是承平之前做的那把，劍刃磨光滑了，劍柄上纏了布條，劍穗編好了，紅色配黃色，很鮮豔。他走到承平跟前，把木劍遞給他。承平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看，說爹，劍穗好看。周明遠說好看吧，我編的。
承平舉起木劍，喊殺，朝空氣劈了一下，再劈一下，很有勁。葉瑾說小心點，別劈到人。承平說不會，我劈壞人。葉瑾問壞人呢，承平說在邊關，大舅打壞人。葉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說話。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李婉清做了幾個素菜，清炒豆苗、蒜蓉空心菜、涼拌黃瓜、番茄炒蛋，湯是冬瓜丸子湯。沒有排骨，沒有魚，簡簡單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