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早朝。方文敬的聯名摺子果然遞上去了，一共四個御史署名，措辭比上次更嚴，說商務院沒收印子錢違法所得屬越權行為，無律法依據，要求皇上收回成命，暫緩條例執行。
皇上把摺子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沒有發還內閣，也沒有批。朝堂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等著皇上開口。可皇上什麼都沒說，只看了方文敬一眼，那目光不重，可方文敬的臉色變了，額頭上沁出細汗。
散朝後，方文敬從後面追上來，走到葉明面前，拱了拱手：“葉大人，下官今日的摺子，您看了？”
葉明還了禮：“看了。”
方文敬說：“下官不是針對商務院，是覺得條例執行操之過急，容易引發民間金融動盪。”
葉明說：“方大人，民間金融動盪不是商務院引起的，是印子錢引起的。商務院只是把原本就不該存在的亂象清除了。馬老闆的案子，商戶們拍手叫好。他們覺得好，條例就對。”
方文敬的臉色變了變，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下午，於侍郎來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棉袍，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在公事房裡坐下，把信封推到葉明面前。葉明拆開，抽出信紙，是內閣關於商務院沒收印子錢違法所得的討論記錄。
幾個閣老的意見不一，有的說商務院有越權之嫌，有的說商務院是在執行條例，不算越權。葉明看完，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還給於侍郎。
於侍郎說：“內閣那邊，我替你擋著。可你得把沒收印子錢違法所得的律法依據補齊。條例只有處罰條款，沒有明確規定沒收權歸誰。這是個漏洞，方文敬就是抓住這個漏洞做文章。”
葉明說：“下官回去擬一份補充條款，明確商務院有權沒收放貸者違法所得，沒收款項用於商戶救助基金。”
於侍郎想了想說：“擬好了先給我看。”站起來走了。
傍晚，葉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後院，面前擺著那輛小鐵車，正拿著刷子給車輪刷漆，刷得滿手都是黑漆，臉上也蹭了一道。趙鐵柱去了武昌，沒人教他，他自己學著刷。周明遠蹲在旁邊，幫他扶著車輪。
葉明走過去蹲下來，問他刷得怎麼樣。承平舉起刷子說舅舅你看，刷得好不好。葉明看了看，漆刷得不勻，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還有幾處滴下來了，說第一次刷，能刷成這樣不錯了。承平說那我再刷一遍。
葉瑾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遞給葉明。三哥，林遠的信。葉明拆開看，林遠的字還是一樣工整。
“大人，蘇州商戶們聽說了內閣討論的事，都很擔心。有人說商務院要是被限制了，條例還能不能執行。下官跟他們說了，商務院在，條例就在，讓他們放心。下官會盯著的。”葉明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
葉秋從書房出來，手裡拿著一封信，遞給葉明。三弟，巴圖的信。葉明拆開看，巴圖的字越來越穩了。
“葉大人，互市這個月生意好。牧民們聽說內閣在討論商務院的事，都問下官商務院會不會有事。下官說不會，商務院有皇上撐著。他們說那就好。我會好好幹的。”
葉明把信摺好放進信封還給葉秋。葉秋把信揣進懷裡。周明遠從後院進來，手上有黑漆，沒洗，在衣襬上擦了擦。他說三弟，承平那車刷完了，漆還沒幹，他說明天還要再刷一遍。葉明說由他去。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李婉清做了幾個菜，有清炒豆苗、紅燒豆腐、蒜蓉空心菜、番茄炒蛋，湯是冬瓜丸子湯。葉凌雲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了葉明一眼，說補充條款的事，你打算怎麼寫。
葉明說明確商務院有權沒收放貸者違法所得，沒收款項用於商戶救助基金。葉凌雲說這樣寫，會不會讓人覺得商務院既當裁判又當球員？葉明說不會，商務院沒收，戶部備案，審計司核查，三方制衡，誰也做不了手腳。
葉凌雲點了點頭，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在葉明碗裡，說吃菜。葉明低頭吃了。
李婉清給葉秋夾了一筷子紅燒豆腐，說秋兒你也吃。葉秋說好。承平坐在葉瑾和周明遠中間，手裡抓著一塊饅頭啃。啃了幾口不想啃了，把饅頭掰成小塊擺在桌上。周明遠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承平說那是鐵車不能吃。葉瑾笑著打了一下週明遠的手。周明遠嚼著饅頭，嘴角翹得老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