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仙湖解凍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池塘,激起巨大水花。
楊十三郎站在天梯般的山路上,望著腳下那片逐漸熱鬧起來的仙鶴寮,眉頭緊鎖。霧氣在他周圍緩緩聚攏,彷彿要將他與塵世的喧囂隔開……到仙鶴寮幾日了,師傅劉大門禁特意囑託要照顧好的那群仙鶴一隻都沒見到……
"逐鹿者不顧兔..."
十三郎低聲自語,玄鐵刺在腰間微微顫動,似乎感應到主人內心的波動。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山頂那顆神秘的仙胞上。那是他唯一的責任,也是此刻唯一能讓他心安的所在。
秋荷、馨蘭和幾個侍女提著裙襬想要跟上,卻被十三郎低沉的聲音攔住:"你們就讓我一個人上去吧!"
那聲音裡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秋荷率先停住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官人前些日一刺兩個洞,現在連升雲都費勁……
楊十三郎轉過一塊形如臥虎的巨石,眼前豁然開朗——那條被稱為"登天梯"的山路筆直地插入雲霄,雲霧在石階間流淌,宛如天河倒懸。他的靴子踏在歷經千年風霜的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上……
短短幾天內已有數千逍遙客湧入這片曾經的淨土。有人拿著祖傳的羅盤,尋找幾百年前的祖屋;有人隨便砍幾根竹子圍個圈,纏上褲腰帶,就宣稱這是他的地盤;更有著急者,天庭第一傢俬人逍遙遞"哮天犬急腳鋪",已經租下李么妹家臨街的七間大鋪面開張營業。整個仙鶴寮噗噗作響,像一鍋煮沸冒泡的八寶粥。
"玉帝、金母加白眉大仙的恩寵,比這座巨靈山還沉..."
十三郎苦笑著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玄鐵刺的紋路。這份恩寵背後是無形的壓力,特別是這顆神秘的仙胞,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霧氣漸濃,十三郎的身影在雲霧中若隱若現。他忽然停下腳步,耳朵微微一動——有什麼東西在石階旁的松樹下窸窣作響。
"誰?"
十三郎厲聲喝道,手已按在玄鐵刺上。離他僅三步之遙,兩個身穿綠色長袍的身影從松樹後轉出,跪倒在石階旁。他們與背後的松樹渾然一體,若非主動現身,十三郎幾乎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楊仙官,是我們!"蒼老的聲音帶著幾分惶恐。
十三郎眯起眼睛,看清了來人——是本地的土地公公張福德和土地婆婆柳金花。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眉頭仍未舒展:"我昨天不是回覆你們了嗎?勘察地界的事不急,金母賞賜的地就放在那,又不會少一尺...你們先回吧,等我忙過這一陣子再說。"
他側身欲走,卻被土地婆婆柳金花急切的聲音攔住:"楊仙官,我們找你另有一事...我們要了卻塵緣,各歸天道..."
十三郎的腳步猛然頓住,緩緩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啥?"他眉頭微蹙,足足思忖了半袋煙的工夫才反應過來,"福德正神,福德夫人...你們是要解契分開過,重回清淨嗎?"
"是,是,楊仙官,您明察..."兩位地只連連磕頭,額頭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十三郎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就近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玄鐵刺從腰間橫到了雙膝上:"我只是一個看守仙胞的仙吏...仙官,這事找我沒用。據我所知你們得去趟月老閣,找月老,合和二仙...書上就這麼說的。"
"楊仙官啊..."土地公張福德未語淚先流,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小心翼翼地展開遞給十三郎。
紙上是月老閣的批文,硃砂印章鮮豔如血。十三郎逐字閱讀,眉頭越皺越緊。批文駁回了土地公婆的解契請求,理由有三:一是他們的姻緣乃玉帝欽點,關乎一方水土香火;二是他們的矛盾不過是嘮叨與嗜酒這等雞毛蒜皮的小事;三是擔心神仙眷侶不和會給凡人帶來不良的示範影響。
"既然天庭姻緣司月老閣已經有批文,你們還找我..."十三郎將批文遞還,話未說完就被打斷。
"楊仙官,我們解契這事,玉帝另有親筆旨意。"福德飛快地從腰間錦盒中取出一紙,雙手奉上。
十三郎接過一看,寥寥數語卻讓他心頭一震——玉帝竟將此事轉批"仙鶴寮鎮壘仙官"主理。問題在於,仙鶴寮目前根本沒有鎮壘仙官!
"福德正神,正神夫人……"
十三郎將旨意遞迴,正色道:"本仙官只是巨靈山守胞仙官,並非仙鶴寮鎮壘仙官,無權受理你們的案件。"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上的塵土,"微末臨行奉勸一句:你倆好好過日子吧,別折騰了,仙鶴寮土地廟馬上就要熱鬧起來了,還差那一點香火銀?"
說完,他不再理會身後土地公婆的哭訴,大步流星地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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