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溫和的聲音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數字,“也就是說,近乎必敗。”
“必敗,也要戰。”
戰神的聲音陡然提高,青銅色的火焰在他周身燃起,那是怒意,是不甘,是某種被冒犯的尊嚴,“難道要引頸就戮,任由它們將三界眾生當作‘雜草’清理?!”
“自然不是。”
溫和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將軍,戰爭並非唯一選項。面對無法戰勝的強敵,先賢的智慧告訴我們,可以……交涉,可以妥協,可以……尋找共存之道。”
“共存?”
戰神像是聽到了最荒謬的笑話,“與一個視你為‘待清理汙染源’的機制,談共存?!”
“正因為它們是機制,是程式,是遵循某種底層邏輯運轉的存在,才更有可能‘交涉’。”
溫和的古神緩緩道,“機制不講情感,但講規則。不講善惡,但講效率。如果‘清理’我們的成本,高於‘暫時擱置’我們的成本,那麼,它們就有可能選擇‘擱置’。”
“你想說什麼?”
玉帝的聲音介入,帶著審視。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向‘巡天者’證明,我們並非‘高熵擾動源’,或者至少……我們可以控制自己的‘熵值’。”
溫和古神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近似於學者探討課題的專注,“我們可以與它們簽訂‘契約’,主動限制文明發展規模,限制技術擴散,限制對底層規則的探究,將整個三界維持在一個‘低熵穩態’。以此,換取生存的時間。”
“荒謬!”
戰神猛地站起,破碎的戰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自縛手腳,自斷前程,將三界囚禁在永恆的牢籠裡,只為了苟延殘喘?!這不是生存,這是慢性死亡!”
“但至少,有‘慢性’的時間。”
另一位古神開口,冰冷,現實,“而你的選擇,是立刻的、徹底的死亡。將軍,你的勇氣令人欽佩,但你的責任,是保護天庭,保護三界眾生,而不是帶著他們走向毫無意義的毀滅。”
“毫無意義?!”
戰神的青銅眼眸中,火焰燃燒到極致,“抵抗暴政,捍衛存續之權,這本身,就是意義!”
爭論持續了很久。
楊十三郎“看”著,聽著,感受著記憶深處那份越來越沉重的冰冷。
他看到了主戰派的憤怒與絕望,看到了主和派的理智與算計,看到了大多數古神的沉默與搖擺。
最後,所有的視線,都投向了最高處那片璀璨的神光。
初代玉帝。
他沉默了最久。當他終於開口時,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戰神帶回的情報,以及那份關於‘巡天者’本質的分析,列為天庭最高機密。今日殿中所議,不得外傳。”
“主和之議,予以考量。著令司天監、造化閣,立即著手研究‘低熵穩態’之可行方案,並嘗試與‘巡天者’建立初步聯絡。”
“至於你,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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