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級石階,在腳下碎裂。
楊十三郎幾乎是用焦枝將自己“撐”上了平臺,身體搖晃了幾下,才勉強站穩。
口鼻間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視野邊緣仍有揮之不去的暗影,那是神魂過度消耗與遭受反噬的後遺症。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卻稀薄的空氣湧入肺葉,帶來些許刺痛的真實感。
抬起頭,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穹隆空間,高不知幾百丈,遠處巖壁隱沒在永恆的昏暗裡。
腳下是堅硬、冰冷、佈滿古老磨損痕跡的黑色巖面。
巖面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向下無盡延伸的圓形深淵,黑暗濃稠如墨,吞噬著一切光線。
而深淵之上,懸浮著一顆“眼睛”。
暗金色的,百丈方圓的巨目。
像是某種無法理解的金屬與能量凝結的實體,表面流淌著晦澀的暗金光澤。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瞳孔——並非單一,而是由內向外,分為九重。每一重瞳孔都在以不同速度、不同方向緩緩輪轉,幽深,冷漠,如同九重疊加的、通往不同煉獄的入口。
目光所及,能“看”到其深處閃爍的模糊光影:刀山火海、冰封地獄、拔舌油鍋、無間輪迴……九重地獄的慘烈景象,在其中沉浮隱現。
這便是“契眼”。
契約力量在人間的具現,上古約定的錨點與監視之器。
僅僅是注視,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與渺小感便攫住了心神。
與此同時,懷中的人皇佩變得滾燙,隔著衣物灼燒著他的皮膚,並且劇烈地震顫起來,尖端死死指向契眼下方、深淵邊緣的某個方位——那裡,巖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向內凹陷的裂口,幽深不知通往何處,想來便是通往核心地宮的入口。
契眼的下方,環繞深淵,是九座呈完美環形排列的古老祭壇。
祭壇以灰白色巨石壘成,表面刻滿比甲骨文更為久遠、更為複雜的符文,許多符文己經模糊缺損。
九壇拱衛,構成一個玄奧的陣勢,源源不斷地從虛空中汲取著某種微弱的能量,注入上方懸浮的契眼,維持著它最低限度的“存在”與“注視”。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場”。
古老、威嚴、沉重,帶著契約特有的冰冷、不容置疑的規則感,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來自深淵底部的“吸力”,不針對肉體,而是針對神魂,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悸動,靈臺難以保持絕對的清明。
就在楊十三郎強壓不適,目光掃視地宮入口,估算距離與路線的瞬間——
“咔…咔咔……”
輕微的,彷彿石塊摩擦、剝落的聲響,在死寂的空間裡響起,格外刺耳。
聲音來自環繞祭壇外圍,那些他最初以為是裝飾或遺蹟的“石雕”。
那是數十尊呈現跪伏、朝拜姿態的石像,有人形,也有部分保留著獸類的特徵,共同點是都面朝中央的契眼,姿態虔誠而卑微。
此刻,其中三尊體型最為高大、位置最靠近祭壇的“石雕”,體表的灰白石殼正片片碎裂、剝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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