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等誰?”楊十三郎心中一凜。
“不是在等人。”巡察使趴在他背上,虛弱地解釋,“它是在等‘劫’。這局棋,是上一任執筆人留下的死局。只要‘劫’一到,棋局便活,債務便清。但它等了億萬年,‘劫’始終未至。所以它才化作棋士,在外界尋找能替它解局的人……或者,尋找能成為‘劫’的人。”
楊十三郎聽懂了。
棋士不是不想殺他,而是不能。因為楊十三郎身上有“淚痕”,那是上一任執筆人留下的因果。在書界裡,因果大於殺意。棋士必須遵循規則,誘導或者逼迫楊十三郎去填補那個“劫”。
“也就是說,我現在有兩個選擇。”楊十三郎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要麼,乖乖去下那盤棋,成為下一個看門狗;要麼……”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隻已經半透明化的手掌,猛地插進了腳下那根由文字構成的“橫線”裡。
嗤啦!
就像撕開一張紙。
那條由“債”字組成的線條,被他硬生生扯出了一截。無數淒厲的慘叫從線條內部傳出,那是無數被抵押了靈魂的哀嚎。
“要麼,我把這棋盤,連同這爛柯山,一口一口,嚼碎了吞下去!”
“你瘋了!”巡察使大駭,“這是規則!吞下去你會被撐爆的!你會變成這書頁裡的一個病句,被永久封存!”
“撐爆?”楊十三郎轉過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鮮血順著他的眼角流下,“老東西,你以為我現在還是人嗎?我被那線蟲咬過,被棋士點過,被你那‘赦’字洗過……我現在,就是個裝滿了破爛的口袋。”
他用力一拽,將那一截滿是“債”字的線條扯斷,然後真的像吃麵條一樣,塞進了嘴裡。
一股難以形容的苦澀、腥臭瞬間充斥口腔,那是絕望的味道。但緊接著,一股熱流卻從胃部升起,那是《血賬》殘卷在消化這些“債務”。
“唔……難吃。”楊十三郎嚥下那截文字,看著遠處山巔的枯骨,大聲笑道,“但這玩意兒頂飽啊!棋士老鬼,你聽得見嗎?這爛柯山我吃了!這債,我也一併吞了!等你回頭一看,發現山沒了,債也沒了,我看你還拿什麼去抵債!”
山巔之上,那盤坐的枯骨,第一次有了大幅度的動作。
它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窩對準了楊十三郎。雖然沒有表情,但整個書界都在劇烈震顫,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瘋狂扭動,彷彿在表達著滔天的怒意。
它似乎在說:你,竟敢,吞噬,抵押物!
楊十三郎卻不管不顧,他一邊大笑,一邊繼續撕扯著腳下的“棋盤”,大口咀嚼。
而背上的巡察使,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自己皮膚上那些不斷蠕動的文字,突然咬了咬牙,伸出顫抖的手,按在了楊十三郎的後心上。
“瘋子……我也陪你瘋一次。”
他低聲說道,隨後,他指尖的皮膚破裂,一個金色的、殘缺的“法”字從他體內飄出,融入了楊十三郎的脊背。
那是他身為巡察使,最後的一點權柄。
有了這個“法”字加持,楊十三郎撕扯規則的速度更快了。
書界之內,一個凡人,正在吞噬一座山。
而山巔的棋士,終於站了起來。它伸手指向楊十三郎,那小小的棋盤虛影隨之放大,一枚黑色的棋子憑空凝聚,帶著終結一切的殺意,朝著楊十三郎的眉心——射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