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空寂的巷道里迴響,帶著病後體虛的些微拖沓。
風聲嗚咽,捲起牆角陳年的積灰。
在第三個岔路口,一股本應穿巷而過的微風,在左側巷口處,極其短暫地、不自然地滯澀了一下,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柔軟的障礙,旋即恢復正常。
太輕微,若非刻意感知,幾同於無。
楊十三郎腳步未變,甚至微微咳嗽了兩聲,彷彿氣虛難繼。
但心中已然警鈴微作。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方向,沒有走入那條左側巷道,而是選擇了正前方看似更窄、更暗的一條小路。
轉過一個直角彎,藉著斜上方破損屋簷透下的一縷慘淡天光,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身後右側牆根下的陰影——那裡本應只有他自己被拉長的、略顯佝僂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轉彎的剎那,那團陰影的邊緣,似乎極其模糊地、多蠕動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隨即與牆壁本身的暗色融為一體。
——不是實體跟蹤。至少,不完全是。
是某種高明的匿形術,或者……與陰影、氣息相關的神通?與“九幽縛靈鎖”那陰寒屬性,竟有幾分莫名的相似感。
楊十三郎的心沉了下去。對方來得太快,而且手段詭秘。
看來,自己對楊復背景的探查,哪怕再隱秘,依舊觸動了一根敏感的弦。
這不僅僅是為了阻止他追查朱玉案,更是要阻止他挖出“九幽縛靈鎖”背後的東西。
他繼續前行,步伐依舊不疾不徐,甚至更慢了些,偶爾扶牆喘息,將一個落魄傷病、憂心忡忡的前神將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但暗地裡,他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捏了一個極為簡單、幾乎不散逸任何靈力波動的“淨塵訣”。
此訣本是仙人用於清潔自身微塵的小術,此刻被他逆向微調,將一絲微弱到極致的自身氣息,如同播撒塵埃般,極其均勻地、持續地散入身後經過的空氣與地面浮塵之中。
這氣息淡到無法追蹤,卻能在極短距離內,為他構建一個模糊的、屬於他自己的“氣息場”。
又穿過兩條短巷,在一處堆放著破損仙瓦的斷牆死角前,楊十三郎假作辨認方向,略作停留。
就在這停頓的瞬息,他佈下的、幾乎無形無質的氣息場邊緣,彷彿被一滴冰水滲入,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陰冷的“觸感”——有什麼東西,已經侵入了身後不足三丈的範圍,並且停住了,似乎在等待,或者在觀察他是否真的迷路。
突然!
楊十三郎毫無徵兆地動了!沒有向看似唯一的出路(前方拐角)衝去,而是猛地側身,用肩頭狠狠撞向旁邊那堆看似隨意碼放的破損仙瓦!
“嘩啦——轟!”
這堆仙瓦早已靈氣盡失,與凡物無異,但堆積甚高,被他這蓄力一撞,頓時如小山般傾塌下來,碎裂的瓦片混著經年的塵土,轟然爆散,瞬間瀰漫了小半個巷道,遮擋了所有視線!
幾乎在瓦堆倒塌的同時,楊十三郎的身影如同鬼魅,不退反進,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後,而是向上!
他足尖在即將被瓦礫淹沒的斷牆殘垣上一點,體內殘存的那一絲精純法力毫無保留地爆發,身形如一道輕煙,陡然拔高,單手在側面高牆一道不起眼的裂縫處一搭一引,整個人便借力翻上了高達四五丈的、斑駁的牆頭!
這一下兔起鶻落,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與下方瀰漫的煙塵、嘩啦的墜落聲混在一起。
就在他翻上牆頭、身形尚未完全伏低的剎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