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的跋涉,在死寂與陰溼中流逝。裂谷底部怪石嶙峋,形如惡鬼磨牙,腳下腐殖層綿軟溼滑,時有暗沼吞沒腳踝。
那些散發幽藍微光的苔蘚,宛如冥界的鬼火,在黑暗中靜靜窺伺。
秋荷仗著手中那柄從匪徒頭領處奪來的、沉重金屬重錘開路,錘影帶起風聲,擊碎攔路朽木,震懾潛伏暗處的細小異動。
行至深處,忽聞水聲轟鳴。繞過一片巨木殘骸,一條地下暗河攔住去路。河水渾濁泛墨綠,流速湍急,撞擊河中亂石,聲如悶雷。河寬逾二十丈,對岸巖壁陡峭,不見盡頭。
“此河甚是詭異,如何得過?”後勤人員面露難色。
秋荷未答,目光如鷹隼般掃視上下游。忽地,她眸光一凝,鎖定河段中段一處尋常旋渦。
“那裡,有異樣。”
二人順她所指望去,只見濁水翻湧,並無他物。然秋荷神識敏銳,已覺出那漩渦中心有一股微弱卻規律的震動,與周遭雜亂水聲格格不入。
“恐是古修士遺留陣法,或禁制樞紐。”黑沙城士兵低聲道。
“不錯。”秋荷頷首,“此震動……似是陣基運轉之兆。”
她略一沉吟,決斷已下。“此河恐有靈物盤踞,不可久留。我等涉水而過,目標鎖定那漩渦附近。切記,莫被捲入其中。”
此行兇險萬分。然前有未知,後有追兵(石陣邪祟隨時可能追至),此乃唯一可見之“徑”。
三人褪去外袍,僅著中衣,以此減重,依次躍入刺骨河水中。墨綠水液寒意透骨,秋荷咬緊牙關,憑精純內力與水性,領眾人奮力向對岸游去。水流湍急,幸有巨石可借力。
愈近那漩渦,水流愈亂。秋荷清晰感知到,那規律震動愈發明顯,竟隱隱傳入神魂深處。
距漩渦尚五六丈,異變陡生!
漩渦中心猛地下陷,現出直徑三丈之深坑,濁水瘋狂灌入!同時,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傳來,欲將三人瞬間拖入深淵!
“不好!”秋荷清叱一聲,腕間發力,將重錘上系鎖鏈甩出,如靈蛇出洞,牢牢勾住岸邊一凸起磐石。另手死死攥住身旁後勤人員手腕!黑沙城士兵亦反應極快,一把抱住秋荷腰身!
三人連成一串,於激流中劇烈搖擺,險之又險未被吸入深坑。
透過翻騰水花,秋荷終看清深坑下景象——那非天然洞穴,而是一巨大半圓穹頂石構!穹頂佈滿苔痕鏽跡,卻仍可見規整線條與殘破銘文。穹頂中心,一圓形石門正緩緩開啟,露漆黑入口,河水洶湧灌入!
“上古遺蹟?”後勤人員驚呼。
“或是……鎮魔所在!”秋荷心中劇震。她曾於黑沙城秘檔中見過類似記載,言及上古大能於靈脈節點設鎮魔塔、封印邪祟之事。未料此荒原裂谷深處,竟藏有此類遺蹟!
石門開啟之動靜,似觸發連鎖。穹頂周圍,沉寂千百年的機關發出“嘎吱”運轉聲。繼而,從那敞開石門深處,傳來某種……聲音。
非水聲,非風嘯。乃是一種低沉斷續、彷彿穿越時光而來的……金石交鳴之音,夾雜沙沙干擾,斷難辨識。
“……警……靈脈……逆衝……邪穢……侵染……封印……鬆動……”
“靈脈侵染?”秋荷捕捉到關鍵詞,心神一凜。所謂“邪穢”,莫非便是石陣那等汙濁之氣?此上古遺蹟,曾鎮壓過它們?
正思忖間,那金石之音忽轉清晰,似切換了傳訊陣盤:
“……第七號……地脈監察與鎮守司……最後記錄……災變後……三百七十四載……外間靈機……盡數汙濁……異種靈煞……滋生……警告……觀測之物……‘心魔邪源’……已破……三重封……正向……地表……蔓延……”
心魔邪源!石陣!朱玉所感“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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