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那聲來自銅鏡的“咔嚓”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種古老封印崩裂的前兆。
楊十三郎的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緩緩收回,指尖竟有一絲麻痺感。
“把盒子蓋上。”戴芙蓉的聲音冷得像冰窖裡的石頭,“用黑布矇住,不許透光。”
種豹頭手忙腳亂地照做。當厚重的黑絨布罩住錦盒的瞬間,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才稍微淡去。
但所有人的心頭都籠罩上了一層更深的陰霾——那面鏡子,不是凡物。
“這到底是什麼?”楊十三郎盯著那被包裹起來的盒子,語氣沉重。
戴芙蓉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解剖臺旁,再次俯身觀察王掌櫃的屍體。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屍體的頸部切口上。
“朱玉,把你的玉拿來。”她說。
朱玉依言將養魂玉遞過去。戴芙蓉用兩根手指捏著玉佩,將其懸停在屍體脖頸斷面的正上方。沒有接觸,只是懸停。
滋——
一聲極其細微的電流聲在空氣中響起。
養魂玉表面的裂紋再次亮起幽藍的光芒,而與之相對的,是屍體斷面深處那些微小的六邊形蜂窩結構,也開始同步閃爍。
兩者之間的頻率逐漸趨同,彷彿在進行一場跨越生死的對話。
“果然如此。”戴芙蓉收回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這不是外傷,這是一種……法則層面的剝離。”
她轉向楊十三郎,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官人,想象一下。我們這個世界,就像一塊玻璃,或者……一面鏡子。正常情況下,這些‘面’是粘合在一起的,所以我們是有實體的。但是,有一種力量,可以沿著這些‘面’的紋理,將物體完美地‘撕開’。不破壞物質本身,只切斷它們之間的‘連線’。”
種豹頭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就是說……像掰炊餅?”
“比那更精確。”朱玉突然開口,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亮得嚇人,“不是掰,是解構。就像……就像我以前練過的鏡界之術。把一面鏡子打碎,碎片還在,但鏡子已經不是鏡子了。”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只不過,我的鏡界是虛的,只能困人。而這股力量……是真的能把活人‘解構’成十七塊,還能讓每一塊都保持‘完整’的假象。”
“鏡界?”楊十三郎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
朱玉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空蕩蕩的位置(養魂玉被戴芙蓉拿在手裡):“我祖上是做這個的……研究鏡子,研究光影,研究空間的摺疊。我從小就覺得,鏡子後面藏著另一個世界。這具屍體……還有那面銅鏡,用的就是類似的邏輯。”
戴芙蓉接過話頭:“所以,這不是兇器造成的傷口,這是規則造成的傷口。這就是為什麼找不到兇器,因為任何物理攻擊都無法造成這種‘鏡面分離’的效果。兇手用的不是刀,而是一個……開關。”
她指了指桌上那枚從王掌櫃手中取出的青銅碎片:“這面小鏡子,就是那個開關的引信。而王掌櫃家裡的那面大鏡子,才是真正的‘兇器’。”
“可是,”種豹頭還是不解,“王掌櫃為啥死得那麼開心?被人當餅乾掰了還笑?”
這個問題讓冰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朱玉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說道:“也許……對他來說,那不是死亡。那是一場升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