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天眼新城萬家燈火。
但在朱玉的眼裡,每一盞燈下,都藏著一道長長的、搖曳的陰影。
戌時三刻,城門落鎖的轟鳴聲還在街巷間迴盪,像是一記悶棍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天眼新城的夜禁比往常來得早了些。街上行人匆匆,商鋪紛紛上門板,原本喧囂的坊市不到一刻鐘便冷清下來。
唯有巡邏隊的鐵靴聲,在青石板路上踩出一串串急促的迴響。
楊十三郎沒有回衙門,而是直接帶著眾人去了城西的義莊——那裡暫時被徵用作臨時駐地。倖存下來的戍卒們需要包紮,更需要一頓熱食壓驚。
朱玉坐在義莊偏殿的長凳上,看著種豹頭將那隻撿回來的撥浪鼓放在桌上。
燭火搖曳,那小小的木鼓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鼓面繪著兩個胖娃娃抱鯉魚的圖案,漆色已經剝落,露出暗黃色的木胎。
“就是這東西?”戴芙蓉湊近觀察,鼻翼微動,眉頭漸漸皺起,“沒有妖氣,沒有怨氣,連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就像……就像一塊死木頭。”
“我也覺得奇怪。”種豹頭撓了撓纏滿繃帶的腦袋,“那貨郎跑得飛快,我追出去半條街都沒追上。可這玩意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楊十三郎揹著手,圍著桌子轉了一圈,目光銳利如鷹隼。
“普通?”他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鼓槌。
咚。
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殿內迴盪。
就在這一聲輕響傳出的瞬間,一直閉目養神的朱玉猛地睜開了眼。
那層覆蓋在他眼球上的灰白翳膜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冰冷的專注。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桌子,步伐僵硬得像個傀儡。
“朱玉?”戴芙蓉試圖攔住他,“怎麼了?”
朱玉沒有回答。他徑直走到桌前,伸出那隻佈滿裂紋的手,懸在撥浪鼓上方一寸處,久久沒有觸碰。
在他的視野裡,這隻普通的撥浪鼓早已變了模樣。
鼓身不再是木頭,而是由無數根細如髮絲的黑色“線條”纏繞而成。那些線條正在緩慢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貪婪地吸食著周圍的空氣。而在鼓面的圖案裡,那兩個胖娃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這是……信標。”朱玉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什麼意思?”楊十三郎沉聲問。
“指引。”朱玉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在極力壓制體內鏡面的本能——那股想要將這東西“吞噬”的衝動。
他指著鼓柄底部的那圈刻痕:“這不是文字,也不是符咒。這是座標。有人在用它……找我。”
話音未落,義莊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大人!城門口出事了!”一名戍卒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滿臉驚恐,“那個……那個貨郎!他又出現了!就在城門口擺攤!”
楊十三郎霍然起身,手按劍柄:“多少人?”
“就他一個!但是……”戍卒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但是他賣的東西,全是……全是咱們在葬風谷死去的兄弟們的遺物!有王老五的煙桿,有趙大膽的斷刀,還有……還有李二狗那顆從不離身的狼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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