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眼新城的夜晚，總是從脂粉味開始的。
朱玉站在一條名為“胭脂巷”的窄道入口，這裡的空氣粘稠得能拉出絲來。
兩旁樓閣的燈籠是桃紅色的，把過往行人的臉映得像剛出鍋的豬肝。
種豹頭捂著鼻子，一臉晦氣地啐了一口：“呸！什麼味兒？比茅廁還衝。
楊大人讓咱倆來這‘千面閣’查案，簡直是折辱我豹爺的威風。”
朱玉沒說話。他聞到的不是脂粉香，而是一種化學試劑般的刺鼻甜膩。
這種味道，和他體內鏡面反饋出的“非人”氣息，有著微妙的共鳴。
“到了。”朱玉停步。
面前是一座三層木樓，簷角掛著黑漆金字匾額——千面閣。
說是閣，其實更像一口巨大的棺材。門窗緊閉，沒有喧鬧的絲竹聲，也沒有迎客的笑聲。只有門口掛著的兩盞白燈籠，在無風的夜裡詭異地靜止著。
“這地方不對勁。”
種豹頭按住了腰間的刀柄，“剛才進去的那個綢緞莊老闆，半個時辰前還在跟我吹牛，說他家婆娘昨夜剛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可你看——”
朱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千面閣二樓的窗戶虛掩著。窗紙上，映出一個女人的剪影。
那女人正在梳頭，動作極其妖嬈，脖頸後仰的弧度大得不似常人，像是沒有骨頭。
“進去。”朱玉邁步上前。
推開店門的瞬間，掛在門楣上的銅鈴並沒有響。店裡光線昏暗，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假髮套和油彩。
櫃檯後，坐著一個正在搗藥的老闆娘。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露肩羅衫，肌膚勝雪，鎖骨深陷。聽到動靜，她緩緩抬起頭。
那一瞬間，種豹頭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臉，美得驚心動魄。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唇不點而朱。她只是輕輕一笑，種豹頭握刀的手就開始顫抖，眼神變得迷離，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十里地。
“喲，兩位官爺，是要買胭脂，還是……買人？”老闆娘的聲音酥軟入骨，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鉤子，撓在人的心尖上。
朱玉看著她。
在他的視野裡，這女人周身籠罩著一層淡紅色的霧氣。那是慾望的霧氣。但這霧氣碰到朱玉的身體，就像水流撞上了冰山，瞬間消散無蹤。
朱玉感覺不到美，也感覺不到誘惑。他看到的，只是一具精心包裝的皮囊。
“掌櫃的，”朱玉開口，聲音冷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的石頭，“前幾日死在醉夢樓的幾個客商，來過你這兒。”
老闆娘掩嘴嬌笑，身子微微前傾，領口微敞，露出一抹驚心動魄的雪白：“官爺說笑了，小店做的是正經生意，迎來送往都是常事，奴家哪記得清呀。”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纖纖玉指，指尖染著鮮紅的蔻丹，朝著種豹頭的胸口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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