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臺上,氣氛僵得能擰出水來。
戴芙蓉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
她紅著眼眶,指著那幾口燒得通紅的烙鐵,聲音裡帶著心疼和不容置疑的威嚴:“二姐!三妹!你們當真要行此酷法?那是咱們的夫君千辛萬苦救下來的子民,不是牲口!這烙印一燙下去,便是將他們打成了賤籍,咱們與那些欺壓良善的舊勢力還有什麼分別?”
秋荷握刀的手緊了緊,冷著臉道:“大姐,我不是想折辱他們,我是要保住這片基業!朱風剛才的樣子你也看見了,他抓的不是賊,是鬼影!如果不把這群‘影子’揪出來,不出三日,爛柯山便要盜匪橫行,到時候餓殍遍野,才是真正的煉獄!”
馨蘭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上前一步,聲音疲憊卻堅定:“大姐,二姐,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戶籍冊已經成了一本糊塗賬,百分之四十的人來歷不明,還有那能自我複製的‘王二狗’……如果不強行打上標記,律法便是廢紙。
難道要為了保全皮肉,就眼睜睜看著爛柯山變成法外之地嗎?”
“我不管!”
戴芙蓉霍然起身,抽出腰間短劍,寒光映在她堅毅的面容上,“誰敢動那烙鐵,先問問我這把劍答不答應!咱們夫君在下面支撐地脈累得吐血,我們在上面卻把他的子民當牲口烙,有何顏面去見他?”
臺下,數萬移民鴉雀無聲,人人自危。朱風單膝跪在戴芙蓉身旁,雙手握刺,沙啞道:“娘娘……末將無能。如果不烙印,末將實在抓不盡那些賊寇。與其看著山內大亂,末將願領這酷法之名,日後萬死以謝天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七公主緩緩走上前。她自帶一股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她輕輕按住戴芙蓉拿劍的手,柔聲道:“大姐,二姐,三姐,請聽小妹一言。”
七公主看向廣場上那些惶恐的面孔,目光悲憫:“烙印傷身,更是誅心。那些百姓怕的,不是疼,是怕烙了印,便再也做不回‘人’了,怕爹孃認不出,怕鄰里瞧不起。既然肉身可以被複制,那我們便不在這皮囊上做文章。”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斷首坡的方向,彷彿在與地底的某個人共鳴:“夫君以身為祭,護住了這方水土的魂。我們何不借這地脈之力,行‘點靈’之術?”
“點靈?”秋荷皺眉。
“正是。”七公主輕聲解釋,“不用烙鐵,改用硃砂混以地脈靈液。由我親自施為,點在每一個自願留下的子民眉心。這一點靈光,直通地脈,便是爛柯山的‘心燈’。燈亮,便是我爛柯山人,受律法保護;燈滅,便是異心或身死。這靈光源於靈魂,無法複製,即便肉身毀滅,靈光也可追溯。這是‘歸屬’,而非‘恥辱’。”
馨蘭眼中一亮:“好!這比強行烙印高明太多!既解決了身份問題,又給了百姓尊嚴,讓他們覺得自己是被接納,而非被管制。”
戴芙蓉眼中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動容。
她收了短劍,嘆道:“七公主……這法子雖好,卻要勞煩你耗費心神,這可是以你的修為為代價啊。”
七公主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只要能讓夫君少分心,能讓姐妹們齊心,這點修為算得了什麼。”
秋荷沉默片刻,終究是妥協了,冷哼一聲:“只要能分清敵我,這‘點靈’之法,倒也可行。總比看著朱風那般狼狽強。”
戴芙蓉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臺下,聲音不再尖銳,而是充滿了安撫與莊重:“諸位鄉親!烙印之議作罷!今日起,我爛柯山行‘點靈’大典!凡眉心一點靈光者,皆為自家人!地脈為證,天地可鑑!這,不是屈辱的記號,是咱們在這亂世中安身立命的根!”
臺下的恐慌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獲新生般的感激與敬畏。
戴芙蓉這才轉過身,對著腳下的大地,柔聲道:“官人,這把殺人的刀,我給你換成了渡人的筆。這碗水,妹妹們能不能端平,就看你這地脈給不給面子了。”
點將臺下的廣場上,原本死寂的人群像是被注入了暖流,那股子要暴亂的戾氣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著期盼的竊竊私語。
“點靈……那是啥玩意兒?不疼吧?”
“聽七公主的意思,那是地脈認親吶!有了那點光,咱就是爛柯山的鬼,死了也不怕被當成野鬼趕出去!”
“俺願意!只要不當牲口,讓俺磕頭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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