馨蘭立刻指揮著文書和士兵，將人群按佇列分開。第一排是那些剛剛被朱風抓回來、還沒來得及關進大牢的“穿山甲”們。那十幾個一模一樣的賊被推搡著跪在最前面，臉上還帶著那副被強行區分後的驚恐與茫然。
七公主走到為首那個“殘臂王二狗”面前，停下腳步。她伸出纖細的食指，指尖不知何時已蘸滿了殷紅的硃砂，那硃砂在夜色中竟泛著一層溫潤的琥珀色光澤，像是融化的地脈精華。
“閉眼。”七公主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那少年下意識地閉上眼，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他以為會是燒紅的烙鐵，或者是尖銳的刺針。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七公主的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眉心，那觸感溫熱，像是春日裡最和煦的陽光灑在頭頂。一股暖流順著眉心鑽入，原本混亂不堪、與其他“王二狗”糾纏在一起的記憶和意識，瞬間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變得清晰而獨立。
少年猛地睜開眼，原本渾濁且與他人一致的眼神，此刻竟然清澈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摸向眉心，那裡並沒有傷口，只有一個極淡的紅點，像是天生就有的一顆美人痣，隱隱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靈光。
“從今往後，”七公主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道，“你是‘王大’，獨一無二，受地脈庇佑。”
少年，也就是現在的“王大”，怔怔地看著七公主，又看了看旁邊那兩個依舊一臉呆滯的“王二狗”和“王三狗”。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湧上心頭——那是“我”的感覺。他不再是某個模子刻出來的零件，他是王大，是那個斷了胳膊也要活下去的王大。
“謝……謝七公主！”王大哐哐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眼裡卻含著淚光。
緊接著，七公主如法炮製。她走到第二個、第三個“王二狗”面前，指尖輕點。
“你是王二。”
“你是王三。”
隨著這三個名字的確立，三道截然不同的靈光從他們眉心亮起。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因為共享痛覺而同步的動作停止了。王二摸了摸自己完好的右肩，王三則好奇地打量著周圍，他們不再是彼此的影子，而是三個鮮活的個體。
排在後面的移民們看著這一幕，原本的恐懼徹底消散，轉而變成了爭先恐後的渴望。
“輪到俺了！”
“別擠！俺家就在後面！”
“俺要點靈！俺要做爛柯山人！”
看著這混亂卻又充滿生機的場面，朱風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收刺入鞘，看著那些眉心亮起微光的百姓，心中那股無處使力的憋屈感一掃而空。
這才是他們要守護的家園，不是靠殺戮和恐嚇，而是靠這種實實在在的歸屬感。
秋荷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峻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她看著七公主那有些消瘦的背影，低聲對身邊的戴芙蓉說道：“七妹這身子骨，怕是頂不住這麼多人。幾十萬張嘴，幾十萬下點靈……這比打仗累多了。”
戴芙蓉眼中滿是心疼，卻也有一絲欣慰：“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夫君在下面扛著天，我們姐妹在上面就得把這個家撐起來。二姐，你去安排人手，維持秩序，別讓人擠著了七妹。三妹，你去盯著戶籍司，凡是點過靈的，立刻記入《爛柯律》的戶籍冊，賜予田宅。”
“明白。”馨蘭點頭，立刻去排程文書，將那堆積如山的戶籍冊重新整理。
儀式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第一縷晨光照在斷首坡上時，七公主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但她還是堅持點完了最後一個人的眉心。她回頭看向三位姐姐，虛弱地笑了笑：“大姐，二姐，三姐……點靈成了。從今往後，爛柯山再無‘無名氏’。”
戴芙蓉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幾乎虛脫的七公主，眼眶溼潤：“好妹妹，辛苦你了。這下，咱們夫君也能安心了。”
此時的爛柯山，數十萬移民眉心皆有一點靈光。遠遠望去，如同一片星海。這不再是混亂的流民聚集地，無序中已經透著一些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