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潑灑在爛柯山的每一寸土地上。
往常這個時候,經過一天高強度勞作的移民們早已鼾聲四起,營地裡瀰漫著疲憊而踏實的睡意。但今夜不同。
戴芙蓉猛地從榻上坐起,錦被滑落,冷汗浸透了她的裡衣。
她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那觸感冰涼而真實,卻壓不住腦海裡翻湧的血色。
她又夢到了。
那個夢揮之不去,糾纏了她整整三天。夢中,那些她親手安置、許諾給予安寧的移民們,臉上不再是感激,而是扭曲的猙獰。
他們舉著鋤頭、鐮刀,甚至是從廚房順來的剔骨刀,嘶吼著將她圍在中間。
她聽不清他們在喊什麼,只看到無數張嘴開合,像深不見底的黑洞。然後,是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是她的血肉被一片片扯下的感覺。
“夫人?”
貼身侍女紅袖端著安神茶推門而入,見到戴芙蓉的模樣,嚇得托盤一抖,“您……您又做噩夢了?”
戴芙蓉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無妨。只是……這夢太真了。”
她抬眼望向銅鏡,鏡中的女人面色慘白,眼底佈滿血絲,眉宇間凝著一股化不開的煞氣。那不是她熟悉的自己,倒像是被什麼髒東西附了體。
“安置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戴芙蓉揉了揉太陽穴,強壓下那股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
紅袖擔憂地看了她一眼,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殿內重歸寂靜。戴芙蓉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的木窗。晚風吹來,帶著山間特有的草木清氣,本該令人心曠神怡,可她卻嗅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她皺了皺眉,探出頭去,想要確認氣味的來源。
然而,映入眼簾的一幕,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營地中,原本應該沉睡的移民們,不知何時全都站了起來。他們沒有點火,沒有交談,就那麼在黑暗中直挺挺地站著,像一根根插在地上的墓碑。
緊接著,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其中一個男人,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死死扼住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膚上劃出道道血痕。他身邊的女人則抱著頭,瘋狂地撞擊著旁邊的石柱,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別過來……別吃我……”
這並非個例。
如同瘟疫般,慘叫聲、廝打聲、自殘聲此起彼伏。整個營地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瘋人院。人們並沒有互相攻擊,而是在攻擊想象中的敵人,或者說,是在攻擊他們夢境裡的恐懼。
“這……這是怎麼回事?”戴芙蓉踉蹌後退,撞在窗欞上。
她忽然意識到,那些移民臉上驚恐的表情,與他們夢中怪物的猙獰,竟然如出一轍。
“我的夢……”戴芙蓉顫抖著捂住嘴,“我的夢……漏出來了?”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如果這只是巧合,那未免太過駭人。如果這不是巧合……
那就意味著,她的恐懼,正在變成真實的瘟疫,正在這片她誓死守護的土地上,無聲無息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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