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是影子?”秋荷問。
“因為影子最像他們自己。”朱玉痛苦地搖頭,“而且……影子殺不死。”
這就是最絕望的地方。
敵人如果是流民,可以鎮壓;如果是天庭神將,可以死戰。但現在,敵人是每個人腳下如影隨形的“自己”。
“啊——!”
又是一聲慘叫。一名跟隨秋荷多年的副將,竟然拔劍砍向了自己映在牆壁上的影子。劍氣反射,在他的臉頰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血,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影子上。
那一瞬間,秋荷彷彿看到那個影子張開嘴,貪婪地吮吸著鮮血,然後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
“不能讓他們再砍了!”那名親兵隊長紅著眼衝上來,“再砍下去,不用敵人動手,我們自己就把自己廢了!”
“攔不住的!”朱玉絕望地喊道,“這是心病!心魔不除,刀劍不止!你奪了他的刀,他會用牙咬!你封了他的嘴,他會用頭撞!”
秋荷看著眼前這一幕人間煉獄。
曾經在絕靈古穗面前都不曾後退半步的親兵衛隊,此刻卻在一個個小小的影子面前,潰不成軍。
武力,再次失效了。
而且這一次,失效得更加徹底——因為敵人就在自己體內。
秋荷感到一陣眩暈。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夕陽下,那個屬於“兵馬大統領”的高大影子,似乎也在微微扭曲,彷彿有一張無形的嘴,正在無聲地對她嘲諷:
“秋荷,你不是很厲害嗎?你能抱得住流民,但你抱得住你自己的心魔嗎?”
她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傳令。”
秋荷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迴盪在死寂的校場。
“從現在起,所有護衛營,不許站在陽光下。”
眾親兵愕然抬頭。
“把營房所有的窗戶堵死,掛上黑布,熄滅火把。”秋荷一字一句地下令,目光掃過每一個絕望的部下,“既然影子是禍根……那我們就不見天日。”
“我們要在黑暗裡……熬過去。”
秋荷的命令像一道赦免令,親兵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回營房,死死拽下黑布遮住窗欞。
黑暗降臨的瞬間,那種被影子凝視的毛骨悚然感才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
朱玉提著燈籠走進營帳,看見平日裡剽悍的漢子們蜷縮在角落,像受驚的鼠輩。
一個親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張口,那藏在喉嚨裡的自毀慾望就會溢位來。
朱玉想說些什麼安撫軍心,卻發現所有的律令條文在此刻都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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