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房設在爛柯山陰坡的石窟裡,這裡終年不見日光,涼颼颼的風夾著艾草燃燒後的苦味,勉強壓住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七公主捏著鼻子走進來,裙襬掃過溼滑的青苔。她揮退了旁人,只留一盞孤燈,燈火在她清麗的臉龐上跳躍,映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眸子。
石板臺上,那具小小的屍骸已被清水沖洗過,卻依舊透著一股詭異的棗紅色,彷彿那肚兜的顏色已經沁進了皮肉裡。那串糖葫蘆被放在一旁,糖衣化了又凝,像一層渾濁的琥珀。
“你倒是安靜。”七公主低語一聲,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搭在啞童冰涼的手腕上。
沒有脈搏,只有一股刺骨的陰寒順著指尖逆流而上,凍得她指尖發麻。她眉頭微蹙,並不在意,轉而伸手,緩緩掀開了蓋在啞童臉上的那塊白布。
剎那間,燈火猛地一晃。
那張稚嫩的小臉毫無血色,嘴唇青紫,但最讓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
他死不瞑目,眼球雖未突出,卻像兩顆渾濁的玻璃珠,呆滯地望著石窟頂端的黑暗。尋常溺水或橫死之人,瞳孔多是放大渙散,或是殘留驚恐。
可這孩子的瞳孔,卻呈現出一種極度反常的渾濁與死寂,宛如一潭攪動了泥沙後沉澱下來的死水。
“死魚眼……”七公主喃喃道。
這絕不是正常死亡的眼神。正常人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死了,窗戶也就關上了。
但這雙眼睛,窗戶還在,只是被人從裡面糊上了一層厚厚的泥漿,封死了所有的光,也封死了一個孩童本該有的靈魂。
她湊近了些,指尖凌空懸在那眼球上方三寸。
一股微弱卻極其陰冷的吸力,正從這瞳孔深處散發出來,試圖牽引她的神識。
“想把我也拉進去麼?”
七公主冷笑一聲,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起一點微不可察的金光,那是天庭皇族特有的破邪之力。
她不再猶豫,指尖輕點,按在了啞童的眼皮上。
就在眼皮合攏的前一瞬,藉著那一點金光的映照,她清晰地看見——在那渾濁的瞳孔最深處,一縷比髮絲還細的黑煙,正如受驚的蛇,倏地縮回了眼底的黑暗之中。
“果然……你不是人,是個‘容器’。”
七公主收回手,背在身後微微顫抖。她看著那張重新被黑暗覆蓋的小臉,心中警鐘長鳴:能把如此陰毒的東西封進一個孩童體內,還能騙過朱玉的防線,這背後的“飼主”,究竟有多可怕?
她轉頭看向石窟外,那裡陽光明媚,集市喧囂。可她知道,這具小小的屍體,就是捅向爛柯山心臟的第一把毒刀。
……
尋常仵作驗屍,忌諱觸碰死者眉心,那裡是三魂七魄最後的關口,亂動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
但七公主不是仵作,天家兒女怎麼會忌憚這些東西……
她盯著那雙剛剛閉合的“死魚眼”,心念電轉。那縷縮回眼底的黑煙,像一根鉤子,勾得她心癢難耐。若不揪出這黑煙的來歷,這案子便永遠是一筆糊塗賬。
“本宮倒要看看,你肚子裡藏了什麼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