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不知道這位就是縣老爺,卻也知道這些個衙役很不一般,別說跟燕賊比了,就是跟同樣大梁來的當兵的也不一樣,說話雖然也不客氣,但在街上看到人從不隨意打罵。
這會兒還給他們端茶、搬凳,縣老爺還親自給他們倒茶。
真像這縣老爺說的那樣,拿他們當家里人了。
等他們情緒緩和過後,孟長青接著上之前的問題,那鐵匠鋪的事,她還沒問清楚,“要說這矛鏜城落到燕人手裡也好些年了,可我聽你們說,他們是從半年前才開始折磨人的?他們從前不做這樣的事?”
“老爺,您不知道,在我們這地方的燕賊,換過好幾撥,我爹還活著的時候,那時候燕人還講些道理,只要躲著他們,他們來搶東西的時候,自覺把東西送給他們,他們一般不殺人。
後面不知道怎麼回事,很多燕人都調走了,後來不知道從哪裡又來了一批人,這些人是最不講道理的。
只要他一個不順眼,抬刀就砍。”
這人剛說完,另一人冷笑道:“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他們什麼時候講過道理?我太奶說過,當年城破,他們是一路燒殺搶掠進來的。”
“打從一開始就沒把咱們當人,你說講道理那時候,也不過是把咱當豬當狗,騙咱們說還地、還屋、讓咱們做買賣,可哪回不是糧食一收就來搶,買賣也是,剛掙到錢他們就來要,還有那屋子……”這人說到這裡,又開始抹淚,“從來是他們想進就進。”
陳同曾經說過,燕軍佔領矛鏜城多年,這裡面的有些人心早偏了。
但孟長青想,陳同說的那些人,應該不在這二十幾人當中。
孟長青聽著他們說話,由著他們一波一波地釋放情緒。
只等他們稍微穩定後,再繼續自己的問題,“被拖進鐵匠鋪的,都是些什麼人?當中有你們認識的人嗎?”
“有,有!”人群最當中的一個少年人,撥開其他人走到孟長青面前說,“兩個月前,我小叔就被他們拖了進去。”
“因為什麼呢?”孟長青問。
她還是不夠清醒,總覺得不管是人是好人還是惡人,做事總得有理由。
“不為什麼。”那人說,“只是走在路上被他們碰見。
我在屋裡看得清清楚楚,我小叔剛從鄉下借來半袋糧食,都已經走到家門口了,不幸被兩個燕兵看見,我叔叔跪下來求他們,已經把手裡的糧食給了他們,他們還不滿足,硬是把我叔拖走了。”
當時的情形似乎隨著回憶,再次浮現在眼前,年輕人臉上的悔恨痛苦再難壓抑,雙手死死攥緊,眼淚硬是憋在眼眶內。
“你叔叔身上有什麼特徵?”孟長青回憶著今天見到的那些面孔。
“特徵?”年輕人想了想說,“我叔就是一般人,沒什麼特別。”
孟長青又問:“那他多大年紀?”
“三十多。”
今天找出來的那些屍體當中,似乎沒有這個年齡段的男人,但也有可能是這裡的人長得顯老,她無法準確分辨年齡。
“你叔被抓走後,他們放過火嗎?”孟長青換了個問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