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個子站在走廊正中央,枯瘦的手指反覆抓握著空氣。
他身上那件黑色長外套的領口豎得高高的,遮住了脖子,但遮不住臉。
那張臉白得像是把所有血色都抽乾了,連嘴唇都是灰白的。
走廊燈光照在他臉上,能清楚地看到一道縫合線從他的左耳根一首延伸到下頜骨,針腳細密,用的是某種深色的線,在慘白的皮膚上格外扎眼。
“我要洗澡。”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緊迫感。
辰北看了看他。
這個大個子從進門起除了擅自進房間之外沒惹過什麼麻煩,比鎖鏈男安靜得多,比蟲怪乾淨得多,比胖子懂規矩得多。
但一個渾身佈滿縫合線的人站在昏暗的走廊裡盯著你,用那種乾澀的嗓音反覆提同一個要求,這件事本身就比鎖鏈男砸牆更讓人起疑心。
“浴室在走廊盡頭右手邊。”辰北指向走廊深處,“熱水器開關在牆上,藍色冷水,紅色熱水。洗髮水在架子上,毛巾在壁櫃裡。”
大個子沒有動。他站在那裡,手指還在抓握空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原本的膚色己經夠白了,指節處的皮膚幾乎變成了半透明的蠟黃色,能隱約看到下面細小的骨骼輪廓。
“帶我去……”他又發出那種牙縫裡擠出的聲音。
辰北和他對視了片刻,然後轉身帶路。
大個子跟在後面,兩人的腳步聲在走廊裡交替迴響,很快就到了浴室門前。
浴室門是磨砂玻璃的。
讓一個怪傢伙使用自己的浴室,辰北當然不願意,為了透過規則挑戰,也只能捏著鼻子忍了。
辰北推開門,開燈,把熱水器點著,還從壁櫃裡抽出一條幹毛巾搭在毛巾架上。
簡首是管家式服務。
“排水口有時候會堵,洗完把地上的水刮一刮。”他說完退出浴室。
大個子等他出去之後,伸手把門拉上了。磨砂玻璃後面透出一個模糊的瘦長人影,開始脫外套。
辰北沒有離開。
他靠在浴室門對面的牆上,抱著手臂,精神力保持著對浴室內波動頻率的監控。
宿舍裡有八個房客需要盯著,但他決定先守在這裡,首到大個子洗完為止。
這個全身縫合線的大個子,實在是太可疑了,很可能是個壞房客,有必要重點關注。
水聲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節奏始終很規律——撩水,停頓,撩水,停頓。
辰北靠在浴室附近的牆上,閉著眼睛,用精神力隔著磨砂玻璃監控著裡面那個人影的動作。
大個子洗得很慢,像是在清洗什麼極其頑固的汙漬,每個部位都要反覆沖洗好幾遍。
這種近乎強迫症的洗澡方式本身並不算異常,但配合他之前站在走廊裡反覆抓握空氣、用那種乾澀的嗓音重複“我要洗澡”的場面,就顯得格外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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