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從磨砂玻璃後面傳出來,間隔很短,幾乎是連續不斷的。
危機感越來越強烈。
辰北從牆上首起身,右手的龍鬚琴己經橫在身前。
他盯著那扇磨砂玻璃,裡面的人影正在動,雙手在身上摸索、拉扯,每拉一下就有幾根線繃斷,人影的身體隨之輕微抽搐。
燈光透過玻璃,在浴室地面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那片光的邊緣開始變紅。
有血水從門縫下湧出,沿著走廊地磚的縫隙往兩側擴散,碰到地磚的接縫後又拐了個彎,繼續往前淌。
辰北催動精神力,穿透磨砂玻璃掃進去。
裡面的人影還在,站在那裡,雙手停在腹部位置。
整個浴室的地面己經被血水覆蓋了,根本排不下去。
血水的來源,正是這個大個子本身。
血水從大個子身上那些縫合線裡滲出來,每繃斷一根線,線孔裡就湧出一小股血,無數個針腳同時往外滲血,就像一隻被扎滿了孔的水袋。
“裡面怎麼了?”辰北敲了一下門。
沒有人回答。線繃斷的聲音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細微的摩擦聲,像有什麼溼漉漉的東西正在瓷磚牆面上緩緩滑動。
磨砂玻璃後面的人影開始變形,肩膀上鼓起一個包,那個包沿著手臂往下滑,滑到手腕處停住,然後又鼓起來,往回滑。
人影的輪廓在燈光下不斷扭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皮膚下面爬行。
辰北不再等了。他握住門把手,精神力灌入門鎖內部強行擰開,一把推開門。
浴室裡的暖黃色燈光照亮了他腳下的血水,還在不斷從磨砂玻璃後面湧出來,漫過他的鞋底。
大個子站在燈光下。
他全身赤裸,那些縫合線大部分己經繃斷了,殘線掛在慘白的皮膚上,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手指正摳進自己鎖骨下方一條最長的手術縫合線裡,指甲鉗住線頭,一點一點往外抽。線從皮肉裡被拽出來,帶出一串細密的血珠。
“你在做什麼?”辰北喝問道。
大個子停下手,緩緩轉過頭來看向辰北。
那張慘白的臉上,縫合線己經被他自己拆掉了一大半,左臉的皮膚從縫合線斷開的位置開始往下滑,露出下面一層顏色完全不同的皮膚。
是深褐色的,佈滿細密的鱗片紋路,和外面那層慘白的皮膚完全不同。
像是有人把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縫進了這具身體裡,現在外面的殼正在被拆開。
“太緊了。”大個子說。
他的聲音變了,現在發出的聲音,己經超出了人類範疇,令人毛骨悚然。
“這層皮是別人給我縫上去的。每一根線都太緊了,勒得我喘不過氣。我就是想鬆一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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