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說先前畫扇形時二人都屬信筆塗鴉,那這會兒的接續圖案,卻是讓寧玉大感震撼。
須知今天之前,寧玉也算是在不同人口中聽到過對原主繪畫的讚賞,相較之下,關於淑蘭的,基本都是她的“字”。
寧玉不是沒有讓淑蘭動筆,但總因為這樣那樣各種原因而未能如願,加之淑蘭對此也總表現出“興致缺缺”,也便不好過分勉強。
而今天無論是談話抑或茶敘玩鬧,回頭想想,卻也隱隱透著一絲“水到渠成”的宿命感,至到此刻的主動提筆,寧玉也才真正見識到淑蘭的繪畫功力。
寧玉先畫出的部分,看似線條流暢,可細看之下不難發現,整體還是“虎頭蛇尾”,尤其到了右半部,更有種“著急趕工”的侷促,原該舒展的圖形卻像被硬性框住那般。
這些問題,寧玉停筆後就看出來了,但也未有深究,然而,當她的目光隨著淑蘭的筆尖遊走開去,身上竟是無法控制地開始起雞皮疙瘩。
起初還只發現自己畫的雲紋,經由淑蘭續筆一帶,不僅飽滿,連結構比例都準確了,可再繼續看下去,她也意識到,同樣還是這裡添一筆、那裡加一點,看上去原始圖案的素材一點沒多,可為何越看越覺得多出來東西?
繪畫,於現代寧玉而言,真就只能稱是“業餘愛好”,不過是自己寫、自己畫、自己看著高興罷了——這點自我認知寧玉還是有的,更別提她在書畫間的卷缸裡翻出來那麼多原主的作品,看完只剩心悅誠服。
也因著具備“自知外行”的正確認知,至到淑蘭停筆,寧玉都只在心底狂舉大拇指點贊而不敢貿然開口。
此時的淑蘭自然也無從知曉寧玉的內心想法,她仍那般不慌不忙,將筆放好,伸手把紙張往寧玉這邊稍稍一挪,使圖案重新來到寧玉正前,末了才淡淡開口:
“這個紋樣,我們稱之‘螭虎雲氣紋’。”
寧玉當然不可能沒反應,只不過後背的雞皮疙瘩才剛“唰”地一掃,那邊淑蘭已經繼續說道:
“螭虎,無角龍瑞,身形似虎,卷尾。雲氣,以流暢曲線繪出雲氣流動,多以表現雲海,又或緣邊裝點。此兩紋分而各表,合則成此紋。”
寧玉看著淑蘭,喃喃複述:“螭虎雲氣……”
淑蘭點頭:“此紋並非誰都能用,無論見於衣或見於器,只勳貴世家方能用之。”
當寧玉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發出時,她自己卻未立刻反應。
卻是淑蘭,一臉瞭然道:
“如此你該知道,我為何肯定那人是你了吧?”
寧玉猜那人是自己,純粹出於衣服同款,若再加上此時淑蘭給出的強力證據,這段對話也可告一段落,但不知為何,寧玉忽又生疑,遂再問:
“原來那位小姐在這長大,身量一年一變,祖母疼愛衣食無憂,衣裳自都新制,而這製衣怎能一次一件,是否別的小姐也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