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蘭語氣依舊平淡，直視著回覆：
“並非我誇大其詞，就你話裡‘別的小姐’，舉目齊國，的確也能點得出些具體人家。但若你指的是祖母這裡，則是除了你，再找不出第二人。”
寧玉眉頭微蹙：
“姐姐方才不是說此紋樣勳貴世家專用？祖母不是一品誥命？即便不說祖母，這家的大伯父二伯父，沒記錯的話，官職也都不低吧？”
淑蘭眼底一閃，道：“倒是少見你這種還自我懷疑的。”
“姐姐此話怎講？”
“是你同我講的，猜測那人是你自己，如今我幫著證實，你又不信。”
一個停頓，後又一聲輕嘆，一句“罷了”之後，淑蘭接道：
“莫不是以為一位一品誥命便能擔起整家勳貴？大舅舅二舅舅便是二品三品又如何？三舅舅一房商戶，足以勾銷一切。”
此時聽音辨義，寧玉可以想見“勾銷”應與“抵銷”同義，但用在這種話裡，豈不是太嚴重了，遂反問：
“恕妹妹愚鈍不明這裡規矩，妹妹想的是，一品誥命足夠尊貴，兒孫裡又有朝廷大員，怎就不能算世家？至於三表叔，正經做買賣掙錢的人，又如何會至拖累家族地位？”
淑蘭微微一笑，卻是帶著一絲無奈，但隨後的解釋依舊耐心：
“所謂世家大族，原就不止一世一代。至於勳貴，簡單說，是重臣權貴；細究的話，得是祖有高功重賞在身並福廕子孫的世襲人家。像祖母這種，只能算是‘官商連橫’，於當下富貴榮華不假，卻與勳貴世家無半分關係。”
似是看出寧玉欲要再問，淑蘭說著又再朝前推掌做阻擋狀，道：
“好了，適才幾句，是我多嘴說與你，你只聽聽便罷，莫再追問。也是趕巧，今日既說了這些，又見你畫了這個，我才順勢點破與你，你只記著，這個紋樣，無論褙子、衣裙、大氅、披風，但凡出現，不僅只能你穿你有，能接這活的繡娘，已不單隻講究手藝，自然不能隨隨便便找。”
從繡紋到繡娘，這不就又是一段“迴圈往復、自然閉環”的聊天結果了嗎？
寧玉心中感慨又激動，但在捕捉到淑蘭臉上一閃而過的疲態時，她卻也想到，今天聊到現在，從一到二再到三四五六，不知不覺已經聊出一張“大網”，“走”得夠遠了。
機器用久了都怕過熱，何況人。
寧玉遂果斷摁下內心仍不停竄動的各種疑問，伸手挽住淑蘭胳膊，道：
“今日便到這，若再繼續，只怕我會越問越多，姐姐越講越雜，如此倒失了主旨，世事紛繁，多的是‘無巧不成書’，你我且都好好歇歇，有的是時間。”
淑蘭聞言，偏過臉來看著寧玉，抬手點住寧玉鼻頭，稍稍用力一推，笑道：
“今日算是被你綁住，竟是說這許多，本想你若再問，我扭頭就走，算你識相，還知道休息停止，卻是要好好去躺著，歇歇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