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李氏退至一側,還不忘小聲說句:
“夫人,裡頭地方小,還請您千萬仔細。”
趙氏聽罷,面色如常,但也未有第一時間邁進,反倒就那樣靜立門前,只拿眼掃向屋內,片刻之後,方才抬腳前行。
此前玉蘭被帶走,她的房間自然也被搜檢,但因夫人事先就已吩咐,除當時取得的物證外,其餘原封不動,是以這會兒房內景象還算整潔,並無那種經歷翻找後的一地狼藉。
而趙氏在緩步跨入後,只向前一步便又再次停住。
房間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再小,環視之下,都不用整個人迴轉,屋裡的一切已能看個七七八八。
進門往左,一人板床貼牆擺放,陽光自窗灑入,剛好落在床上,連帶照見床底還有個小盆,床尾到牆角,有個明顯的缺口——抄檢當天,李氏曾帶人抬回一口箱子,稱就擺在玉蘭屋裡,如今想來,東西原先就是放在這個位置。
進門往右,空間更小,門後牆上也有一扇小窗,窗下一張木桌,同樣靠牆,凳子則塞在桌下。
止步、掃看,趙氏這回卻是轉向那張木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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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此刻安靜等在門外的李氏,適才雖說識趣地未有跟著,但這門本只單扇,又還朝裡朝右開,加之剛剛完全開啟至貼牆,是以此刻即便她不進屋,也不妨礙她能輕鬆看見屋裡人動向,自然也就看見自家夫人在往小桌走去。
只不過當趙氏在桌前背門站定,卻也剛好擋住李氏追隨而至的目光。
李氏清楚知曉此地何地、關乎何人何事,當然也就不會傻到受好奇驅使再跟上前去探頭探腦,當下就只死死摁住心底竄動的情緒,保持垂首靜立,復做不聽、不看、不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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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趙氏,實則不知不覺中已在桌前走了神。
今天陽光實在好,那樣一扇小小的窗,也有明顯的光照入,而適才吸引趙氏目光的,正是木桌上那團似有什麼物件反射了日光形成的光暈。
一面銅鏡。
約莫成年女子巴掌大小,倒扣在桌,鏡背朝上,背面的纏枝紋繁而不亂。
細看可見,鏡背所鑄纏枝菱花,花莖曲捲,首尾相連,銜環流暢,如書寫一氣呵成,另有兩排連珠紋綴於上下,似將纏枝紋包裹於天地之間,而此刻又恰有光映其上,凹凸紋飾一時明暗交錯,竟是有了花葉輕顫、波紋連連的靈動感。
須知銅鏡之於富貴人家的丫鬟,也不是那隨手可得的便宜貨,得是主家給的或因著什麼緣故得的賞,自然也怕別人眼紅生出禍事,因此,就算得著了,平日裡也都收著私下悄悄用,幾乎不見誰會堂而皇之擺在桌上用的。
而此刻趙氏在看見這面銅鏡後,沒有動手去拿,反倒陷入沉思。
她之所以有此反應,非因詫異,亦非憤怒,恰恰相反,當前的她,平靜非常——皆因她認得這鏡子,更準確地說,這原本就是她的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