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楊思義,你可別覺得他是你姐夫攛掇幾句就會衝上去打架的愣頭青。”
“執掌戶部這麼多年,楊思義這個老東西其實比誰都精。”
“他也是看到開海已成必然的趨勢,所以才會藉機發作,為的就是在給海禁放開口子的時候能多拴一把刀,防著別人來吃海貿這塊肥肉上。”
“……”
這時候的朱皇帝不是皇帝,而是在耐心教導自家長子怎麼當家的朱重八。
這時候的朱標也不是太子,而是仔細聆聽老父親教誨、認真學習的好大兒。
只是隨著洪武八年第一屆朝堂無限制格鬥大賽漸漸落下帷幕,朱重八瞬間就從朱重八模式切換到朱元璋模式,朱標也從瞬間退出好大兒模式,變身為大明皇太子,暨馳名中外的黑芝麻湯圓。
朱皇帝看了看一個個鼻青臉腫、歪了官帽、爛了衣衫的官老爺,當即便黑著臉說道:“百官朝堂失儀,御史臺也跟著失職,你們可真是好樣兒的!”
等到一眾官老爺們都躬身下拜,口稱“上位息怒”之後,朱皇帝又黑著臉望向李善長,說道:“支援禁海的,有支援禁海的理由,支援開海的,也有支援開海的說法。善長先生,你怎麼看?”
李善長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啟奏上位,古人曾說:堵不如疏。”
“譬如路引之制,早在秦漢就已有之,然則我朝行路引之制,民間卻傳言上位以路引之制禁錮百姓。”
“拼死封鎖民間商賈參與海貿,最後的結果就是這些商賈手中掌握大量的錢糧而不流通,甚至有可能轉向土地兼併。”
“與其如此,倒不如適當放開,准許民間商賈也參與到海貿當中。”
“……”
眾多支援開放海禁的官老爺們頓時面露喜色,再看向楊思義的目光中也多了幾分底氣和不善。
只是還沒等這些官老爺們高興過三秒,李善長就話鋒一轉,說道:“大漢時,桑弘羊主持鹽鐵之議,桓寬著《鹽鐵論》。”
“我朝之時,楊駙馬主持登州榷場,著《士紳論》與《資本論》。”
“無論《鹽鐵論》,又或者《士紳論》、《資本論》,都指出一個事實,即民間掌握大量資本的豪商、士紳必將尋求擴張,而擴張的終極目標便是朝堂,繼而引發對百姓的全面盤剝。”
“倘若全面開放海禁而又不加強監管,最後的結果就是這些豪商、士紳們會產生一些不該有的想法,難免重蹈兩宋之恥。”
扭頭瞥了那些支援開海的官老爺們一眼,暗自替他們默哀了一秒鐘,李善長又繼續說道:“臣以為,這海要開,但是又不能全開。”
“應當從准許他們經營的範圍、規模、稅收等方面嚴加管制。”
“同時還應當組建以少府、內閣所轄經貿部、登州榷場為首,受上位和內閣管制的官商,全面主持海上貿易等事宜。”
“……”
隨著李善長的話音落下,剛剛那些還暗自高興的官老爺們就像忽然捱了一悶棍,只感覺自己的腦袋都有點兒暈暈的。
好像哪裡不太對勁的樣子。
海禁好像是放開了。
但是給人的感覺卻是還不如不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