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拂衣的語速很慢，語氣也很淡，沒耐心的人根本等不到他說完，然而他那張賽雪欺霜的臉卻很好的彌補了這點不完美。
慢悠悠的語氣被那張臉莫名的襯出幾分高人冷語的疏離感，讓人越發覺得他神秘莫測。
哄睡著了度斯年，卿矜玉便沒了顧忌，她料想思遠道剛剛的反常是看出了點什麼，反正他也看出來自己之前的話十分有八分是騙他的，那便沒有什麼維持人設的必要了，與其讓他送自己去人界，還不如搭上這位神秘的臉面仙君，借他的力回到人間。
跟任性隨意的鬼族比起來，人族的這種冷臉老實人明顯才更好拿捏，也更好忽悠。
卿矜玉笑吟吟的看著他說話，時不時很捧場的撿起話頭，插科打諢的講些俏皮話，順著雪拂衣的話給他遞他想聊的新話題。
她的問題不過是些無足輕重的閒聊，既不問人姓名也不問人來處，君子之交的度把控的剛剛好，看起來就只是個健談的小輩而已。
只是說話好聽便罷了，偏又長的賞心悅目，刻意想獲得一個人的好感對她而言並不算什麼難事。
“仙君，你去過很多地方嗎？懂的好多啊，仙君看起來這麼年輕我還以為你跟我差不了多少年歲呢，沒想到仙君你竟然是老前輩呀。”
“哎呀，你這樣讓大家怎麼活嘛，要是早遇到你，別人問我說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人，我一定得說‘就是有啊，我就見到了。’”
雪拂衣似乎被逗的微微抿唇笑了一下，雪白的睫羽微斂輕顫，不大好意思的收回了目光：“小友實在謬讚。”
“吾沒有你說的那麼好，吾只是做了自己擅長做的事情而已。”
聞言，卿矜玉風流的眉眼一眯，笑的更乖了幾分：“那不更好了嗎？‘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這是聖人之道，蒼生與我皆痴妄，我於蒼生求大道，世謂行道渡人，可修者紅塵練心，終其一生都是在與自己較量，蒼生有自己的出路，修士一輩子求的，只是找到自己。”
“我與我周旋久.....”雪拂衣聞言愣了一瞬，跟著喃喃的複述，良久，嘴角漾開一個烏雲破月般的笑意，看向眼前看上去年歲不大的女孩，滿目欣賞：
“你有這樣的見地實屬難得。”
說罷，似乎是不忍明珠蒙塵，正了神色，嚴肅道：“小友，你是吾見的諸人之中心境最貼合大道之人，汝這般天資難得，合該苦修證道才是，若有一日為情愛世俗攔了腳步，實在萬分可惜。
某於仙道也算還有些心得，資歷尚算老邁，小友若不棄，吾願收小友為關門弟子，帶小友修無情大道，來日得證飛昇。”
卿矜玉被這突如其來的收徒邀請弄的懵了一瞬，看著對面人堅定的眼神，也明白他的好心，有些哭笑不得道：“我明白道友的好意，但我已經有師父了，
我師尊待我極好，他雖然人不靠譜，但他是個好師父，我的同門們也親愛有加，我喜歡他們，不打算改換門庭，所以，謝過道友你的好意了。”
“有師門了啊....”雪拂衣遺憾的垂下了眸子，雖然知道跟人家搶徒弟實在不道德，但又實在喜歡這個好苗子，豁出去了般抬起頭，開口道：
“我知小友對師門情意深重，吾並不願小友為難，可小友天資難得，吾實在惜才之心不死，這樣如何？吾去與你的師尊說，他還是你正兒八經的師長，吾只做你的掛名師父，你還在他門下，只是同吾修習而已。”
“這.....”玉兒姐還從沒見過堅定到這種陣仗的，不由得咂了咂舌，心道直接跟人家老實孩子說了實話得了，她的那潑皮師尊一般人得罪不起。
跟他搶徒弟，只怕話是早上說的，中午你們家門口的山門就炸沒了。
委實不忍一個好人受到自己比格師尊的迫害，卿矜玉欲言又止，目光閃躲間瞟到了看著她發愣的鬼君身上。
思遠道思量著卿矜玉剛剛脫口而出的那番話，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個故人。
————我今日不救他們或許會活下去，可是以後想起來的每一日都會陷在無休止的悔恨中，我得去救人，縱然他們品格有暇，我也要去，我從小所學告訴我，蒼生有難當施以援手，人命不分高低貴賤，修者當以平等待眾生，我得去救人，這是我堅持的道。
我與我周旋久，寧做我嗎？
可是我在哪裡？天地蒼茫中，唯我一幽魂。
他不懂當年的小道士，也想不明白今天這個還沒見過多少眾生的小丫頭怎麼能信誓旦旦的說要去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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