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那張溝壑縱橫、常年被寒風吹得僵硬的臉,在王龍說出“把專家也弄回來”那句話後,突然像被注入了滾燙的開水!
皮膚底下的血色“唰”一下湧上來,渾濁的眼珠子瞪得溜圓,裡面翻騰著難以言喻的震驚、狂喜和近乎失態的狂熱!
他猛地從那張破板凳上躥了起來,身子都有些不穩,枯瘦的手掌撐在油膩的桌面上,手指激動得直哆嗦,指甲在厚實的油垢上,劃拉出刺耳的聲音:
“對!對!!太他媽對了,王龍同志!!” 老耿的聲音不再是那種,砂紙磨木頭的死氣沉沉,而是帶著破音,嘶啞又亢奮:
“咱東北那些廠子!您是沒親眼看見!為了從這些毛子專家嘴裡,摳出一星半點的真玩意兒,那真是……
使喚盡了渾身解數!” 他手指虛空比劃著,彷彿回到了那個熱火朝天的年代:
“廠裡的好酒!全緊著給他們灌!灌麻了放倒了,我們的技術員就撲上去問!問那些關鍵引數!問執行門道!”
“他們拆機器保養?我們的人就拿小本子在旁邊‘偷師’!眼珠子恨不得貼齒輪上去!連扳手擰幾圈都數得清清楚楚!軸承裡的鐵屑,都得扒拉出來看看材質!”
“他們扎堆聊天?好傢伙!技術員揣著錄音機躲犄角旮旯!就盼著他們聊天時蹦出點乾貨!
晚上回來全廠技術骨幹趴桌上當翻譯,一句句啃那帶毛子口音的錄音帶!比破譯密碼還上心!”
他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一下:“人才!王龍同志!人才才是真寶貝啊!圖紙是死物!
技術是根!會技術的人,才是那個能種樹!能讓樹開花結果的人!!”
老耿看向王龍的目光,此刻充滿了難以形容的敬佩,甚至帶著一絲仰望的意味:“您這主意……
絕了!釜底抽薪!這才是給國家續命的真正大手筆!比單純弄回一堆紙片子強一萬倍!”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翻湧的激動,身體站得如同風中的朽木,卻挺得筆直!對著王龍——“啪!”一個標準到令人意外的軍禮!
“首長!您請放一萬個心!”老耿嘶啞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破釜沉舟般的鄭重:“我以d性和這身舊軍裝擔保!
您要的這份‘紅色專家’名單!我立刻!馬上!透過最高密級渠道!直接捅到四九城老首長案頭!連帶著您這個驚天動地的計劃!一個字都不會落下!”
他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下午!最遲晚飯前!我一定把上邊的意思給您帶回來!”
他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變得犀利而務實:“不過王龍同志,眼下火燒眉毛的是那兩倉庫‘廢紙’!”
“您昨晚豁出命摸進去拍的樣片,膠捲已經緊急送洗了!
仿製隊那邊兒正在爭分奪秒比對原件!”老耿湊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徵詢:
“那……您看這仿品……怎麼造?什麼規格?是隻做核心圖紙的表面樣子貨?還是……”
“表面樣子?”王龍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彷彿聽到了極其可笑的話語,“糊弄鬼呢?”
他手指在桌面上緩慢而沉重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悶響,如同給整個計劃打上節拍:“要玩,就玩一把大的!玩一把讓毛熊徹底矇在鼓裡、做夢也想不到的好戲!”
“聽著!仿品——全!部!”“兩座倉庫!堆多少檔案膠片?什麼尺寸?什麼材質?什麼顏色的油墨印戳?紙張的厚薄?裝訂的線頭!甚至被倉庫耗子啃了哪頁的哪個角!”
王龍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每一寸細節都不放過:“照方抓藥!原!封!不!動!給我復刻出來,按照照片上的仿!”
“唯一的區別——”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冷酷的控制力:“所有用來填充內部的‘紙張’,必須是……
毫無價值的廢紙!用過又曬乾揉皺的舊賬本!街邊撿的包煎餅用的劣質馬糞紙!甚至……塞稻草!塞樹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