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很奇特,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可以說是偏執,但深處似乎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天真(或者說愚蠢?)。
“新來嘅?”丁蟹開口,是帶著閩南口音的國語。
“系,蟹哥。我哋系香港來嘅,我叫錢文迪,呢個系我兄弟阿智。”錢文迪立刻換上恭敬而不失氣節的表情,用粵語回答,同時暗暗觀察丁蟹。
“香港?鄉音啊!”丁蟹眼睛一亮,似乎對“同鄉”很有好感,示意他們坐下,“點解進來嘅?”
“唉,時運不濟,做咗單蠢事,搶咗間銀樓,被人捉到。”錢文迪嘆氣道,表情恰到好處地帶著懊惱和無奈。
“搶銀樓?”丁蟹皺了皺眉,隨即又舒展開,用一種“我理解你”的語氣說,“都係為咗兩餐遮!呢個世界,逼人到絕路,有時行差踏錯,都好正常!最重要系,知錯能改,出來後重新做人!我丁蟹最睇得起就係有骨氣、敢承擔嘅人!”
他拍了拍錢文迪的肩膀,豪氣干雲地說:“放心!既然有緣同倉,以後在呢度,有我丁蟹睇住,冇人敢欺負你哋!我丁蟹最講嘅,就係義氣!”
錢文迪心中暗笑,果然和王龍描述的一模一樣。
他臉上露出“感動”的神色:“多謝蟹哥!以後就跟蟹哥你搵食了!”
“好說好說!”丁蟹顯然很受用。
接下來的日子,錢文迪謹記“順勢”二字。
丁蟹喜歡講大道理,談“仁義道德”,談“因果報應”,錢文迪就認真聽著,偶爾附和兩句“蟹哥講得對”、“真繫有道理”,讓丁蟹覺得找到了“知音”。
丁蟹自詡正義,看不慣監倉裡一些欺負弱小的行為,偶爾會“仗義執言”,錢文迪就讓阿智跟著幫腔,甚至“適當”地展示一下身手(當然控制在合理範圍內),既幫丁蟹“解決問題”,又不過分突出自己。
很快,丁蟹就將錢文迪和阿智視為“可以栽培”的同鄉小弟,頗為照顧。
錢文迪也順利地與丁蟹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和“兄弟”關係。
在一次允許的探視中,莉莉前來,確認了進展順利,並按照王龍的指示,打電話彙報了情況。
王龍的指示很簡單:保持關係,徐徐圖之,獲取丁蟹更深度的信任,尤其是摸清他出獄後的打算和可能的“人際關係網”。
丁蟹這種偏執的“講義氣”性格,一旦認定你是兄弟,將來會是非常好用(也可能非常麻煩)的一把刀。
……
香港,灣仔,金興公司頂層會客室。
王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維多利亞港的景色,手裡拿著大哥大,剛剛聽完莉莉從臺北打來的越洋電話彙報。
“嗯,做得唔錯。讓錢文迪繼續,唔好急。丁蟹呢個人,要慢慢煲。有任何特別情況,再通知我。”王龍淡淡吩咐,掛了電話。
他轉過身,會客室的沙發上,坐著一位不速之客——丁瑤。
她今天換了一身黑色的緊身連衣裙,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外面披著一件淺灰色的西裝外套,長髮微卷,妝容比在臺北時更加精緻嫵媚,但眼神里的銳利和野心,同樣毫不掩飾。
她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著,打量著王龍這間奢華而充滿現代感的辦公室。
“王生嘅地方,果然夠氣派。”丁瑤紅唇微啟,語氣帶著一絲挑逗。
“丁小姐大駕光臨,先系令我呢度蓬蓽生輝。”王龍走到她對面的沙發坐下,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目光毫不避諱地在丁瑤身上巡視,帶著欣賞,也帶著評估,“點樣,雷功那邊,有動靜了?”
丁瑤對王龍略帶侵略性的目光並不反感,反而微微挺了挺胸,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雷功已經定好行程,三日後到香港。會帶三十個槍手過來,名義上系同洪興蔣天生傾濠江賭場股份嘅事,實際上,”她冷笑一聲,“佢想趁蔣天生唔備,要麼強壓低頭,要麼……直接做掉佢,吞掉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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