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其中一杯遞給丁瑤。
丁瑤接過酒杯,手指因為激動和寒冷(或許)而微微顫抖。
她看著王龍,這個年輕得過分、卻擁有可怕心智和手段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後怕,但更多的,是攀上高枝的慶幸和一絲……被征服般的依賴。
如果沒有王龍的謀劃和暗中支援(提供殺手情報、安排退路、甚至指點她如何收買高捷),單憑她自己和高捷,絕對無法完成如此乾淨利落的刺殺,更無法確保後續能順利上位。
“多謝王生。”丁瑤與王龍輕輕碰杯,聲音帶著一絲嬌媚和感激,“沒有你,我……”
“客氣話就免了。”王龍抿了一口香檳,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開始混亂起來的街道,“現在,該想想怎麼坐穩你幫主的位置了。雷功一死,訊息很快就會傳開。三聯幫內部,必定大亂。”
下方,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刺耳的汽車警報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驚呼。
原本在稍遠處警戒的其他三聯幫槍手,此刻才如夢初醒,驚慌失措地圍攏過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雷功和兩名保鏢,人人臉色慘白。
高捷“恰好”從街角狂奔回來,看到這一幕,立刻發出一聲淒厲的、充滿“悲痛”和“憤怒”的咆哮:“大哥!!!”
他撲到雷功屍體旁,顫抖著手探了探鼻息,隨即猛地抬頭,雙眼赤紅,對著周圍嚇傻了的槍手和匆匆趕來的幾個三聯幫小頭目,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是洪興!是蔣天生!!佢哋唔肯讓股份,就派人暗殺大哥!!撲你阿母!我哋同洪興勢不兩立!!!”
他演得極其逼真,那悲痛欲絕、怒火攻心的樣子,瞬間感染了在場所有三聯幫成員。
本就因老大被殺而驚恐慌亂的他們,立刻將這股情緒轉化為了對“兇手”洪興的滔天恨意!
“為大哥報仇!!”
“殺上洪興!!”
“蔣天生,我丟你老母!!”
群情激憤。
在高捷的指揮下,他們手忙腳亂地抬起雷功和兩名保鏢的屍體,塞進車裡,然後車隊如同喪家之犬,又如同揹負著血海深仇的復仇之師,倉皇而迅速地駛離了現場,只留下地上一大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和幾個呆若木雞的、恰好路過的倒黴路人。
警笛聲,終於在遠處響起,但顯然已經晚了。
天台上,王龍將杯中的香檳一飲而盡,冷笑道:“高捷呢條粉腸,演技可以去爭金像獎了。呢口黑鍋,蔣生想唔背都難了。”
丁瑤也喝乾了酒,眼中閃爍著野心勃勃的光芒:“雷功一死,我以未亡人嘅身份,加上為夫報仇嘅大義名分,可以暫時穩住局面。等我收拾咗幫裡面嗰幾個老不死,再親手做掉蔣天生,替雷功‘報仇’,到時就冇人敢唔服我!”
“親手做掉蔣天生?”王龍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轉頭看著丁瑤,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和看穿一切的深邃,“丁小姐,我該話你天真,定系話你……胸大冇腦好?”
“你!”丁瑤被王龍如此直白粗俗的嘲諷刺得臉一紅,眼中閃過一絲羞怒。
“難道唔系?”王龍走到天台邊緣,背對著她,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你以為,憑你一個有名無實嘅‘未亡人’,加上高捷同幾個見錢眼開嘅二五仔,就可以掌控成個三聯幫?就可以號令群雄,跨海來香港同洪興開戰,仲要殺佢哋龍頭?你當三聯幫嗰班在臺灣盤踞幾十年、刀口舔血嘅老狐狸系紙紮嘅?你當蔣天生同洪興系Hello Kitty,任你搓圓撳扁?”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盯著丁瑤:“你有幾多錢?可以收買幾多人心?你有幾多人?可以同洪興嗰班在街頭劈殺出來嘅紅棍打仔硬碰?你有幾大聲望?可以讓下面嘅堂口同草鞋(底層成員)心甘情願為你賣命,去打一場勝負難料、甚至可能將成副身家性命都賠進去嘅跨海大戰?”
一連串尖銳的問題,如同冷水澆頭,將丁瑤剛剛升騰起的、不切實際的幻想和熱血,瞬間澆滅了大半。
她臉色發白,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言以對。
王龍說的,句句是血淋淋的現實。
她除了雷功“遺孀”這個名分,以及還算漂亮的臉蛋和身體,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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