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有事?”王龍從懷裡掏出自己的煙盒,彈出一支,遞了過去,語氣隨意,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穿透力,“你我兄弟,有乜事,直講就得。天跌落來,有我同你一起頂住。”
大圈豹接過那支菸,就著王龍“叮”一聲彈開的Zippo火機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混合著尼古丁的白色煙霧從他鼻孔和緊抿的唇縫中緩緩溢位,彷彿在吞吐著難以言說的心事。
他沉默了幾秒,巷子裡只剩下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車流聲。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那低沉沙啞、彷彿砂紙摩擦的嗓音,略顯生硬地開口:
“龍哥,有件……私事。想麻煩你。”昏黃的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粗糙的水泥地上。香菸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王龍自己也點了一支菸,靠在冰冷的磚牆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大圈豹。
這位平時沉默如岩石、出手狠辣如餓豹的悍將,此刻臉上竟帶著一絲罕見的、近乎笨拙的侷促,這讓他心中微感訝異。能讓豹哥露出這種表情的“私事”,恐怕不簡單。
“豹哥,你我兄弟,有話直說。乜麻煩唔麻煩。”王龍吐出一口菸圈,語氣隨意,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大圈豹又深吸了一口煙,彷彿在藉著尼古丁壯膽,這才緩緩說道:“系……系關於我表妹。”
“表妹?”王龍眉梢微挑。跟了大圈豹這麼久,從未聽他提過有什麼親人,更別說表妹了。
“嗯。”大圈豹點點頭,聲音更低了些,“我老母個妹個女,細個時見過幾次。佢叫楊建華,在廣東……算系練武嘅。前幾日,佢隨大陸嘅一個武術表演團,來香港交流演出。”
大陸來的?武術表演團?王龍心中一動,隱約覺得這事有點不尋常。大圈豹背景複雜,早年從大陸過來,身上帶著不少秘密。
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會武術的“表妹”,偏偏在這個敏感時期(三聯幫刺殺風波後,洪泰蠢蠢欲動)來到香港……
“佢……文化唔高,鄉下妹,但系功夫真繫有幾下子,等閒七八個男人近唔到身。”
大圈豹繼續說著,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親人的關切和……一絲無奈,“表演團就留幾日,之後就要返去。佢……好似幾中意香港,唔想返去耕田。我諗……”
他頓了頓,看向王龍,眼神帶著懇求:“我諗,龍哥你身邊缺人,尤其系可靠嘅、有身手嘅人。
阿娥小姐(張月娥)而家打理‘有骨氣’,拋頭露面,雖然有你嘅人暗中保護,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表妹佢身手好,又系女仔,貼身保護阿娥小姐,或者……跟在龍哥你身邊,做個隨從,都幾合適。
唔使咩職位,有份工開,有地方住,有口安穩飯食就得。龍哥,你……你覺得點樣?”
說完這番話,大圈豹似乎用盡了力氣,微微低下頭,猛吸了幾口煙,等待著王龍的裁決。他很少求人,這番話對他來說,已是極大的“麻煩”。
王龍沒有立刻回答。他夾著煙,任由煙霧在指尖繚繞,目光卻變得幽深。表妹?楊建華?身手了得?不想回大陸?巧合?還是……有意安排?
幾乎瞬間,王龍心中就升起了強烈的懷疑。大圈豹身份敏感,他的“表妹”在這個節骨眼出現,還身懷武藝,主動想留下……這太像某種“安排”了。
大陸方面對香港社團的態度一直微妙,在九七臨近的背景下,派人滲透、摸底,甚至提前佈下棋子,並非不可能。
這個楊建華,極有可能不是簡單的“表妹”,而是帶著某種任務或使命而來。
但是……王龍轉念一想。近期局勢確實緊張。三聯幫的刺殺剛剛過去,洪泰喪波又蠢蠢欲動,阿娥那邊雖然加強了安保,但畢竟是在明處。
身邊多一個真正能打、而且是女性的保鏢,確實能增加不少安全係數。至於這個楊建華可能別有目的……
反過來想,將她放在身邊,放在明處,時刻處於自己的監視之下,豈不是比讓她躲在暗處,不知何時會捅出什麼么蛾子,要安全得多?
而且,還能透過她,反向觀察甚至影響她背後可能存在的勢力。這何嘗不是一種……將計就計?風險與機遇並存。關鍵看如何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