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靚媽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道:“更重要嘅系,在葬禮後動手,符合江湖規矩——唔在逝者靈前動其血親。我哋先讓雷功風風光光落土,再送佢個仔落去陪佢,父子團聚。呢,先系真正嘅‘滅門’之仇,先系對丁瑤,對三聯幫,最沉重、最持久嘅打擊!比直接殺了佢,更能讓佢痛不欲生!”
一番話,合情合理,既考慮了現實困難,又提出了一個更具“藝術性”和“毀滅性”的復仇方案,完美地契合了靚媽此刻既想瘋狂報復、又隱隱知道不能蠻幹的心理。
靚媽死死地盯著王龍,眼中光芒劇烈閃爍。
最終,那瘋狂悲慟的火焰,漸漸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更加冰冷、更加怨毒、也更加執拗的恨意。
她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而堅定:
“好!阿龍,我聽你嘅!就等雷功落咗土!之後,我要雷復轟……死無全屍!我要丁瑤嗰個賤人,眼睜睜睇住雷家斷子絕孫,睇住佢辛辛苦苦搶到手嘅一切,變成鏡花水月!”
“放心,靚媽姐。”王龍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堅定,“我會幫你,安排好一切。你同你嘅兄弟,先喺呢度隱蔽好,養精蓄銳。等時機一到,我哋就送雷家少爺,上路!”
他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引導靚媽將目標從丁瑤轉向雷復轟,一石多鳥:既安撫了靚媽這股危險力量,避免了與丁瑤的正面衝突;又除掉了雷復轟這個未來可能的變數(無論他是否真有威脅);還能進一步激化三聯幫內部矛盾,為丁瑤(和他自己)創造更多機會;最後,還能讓靚媽和洪飛(目標靠山伯)等人的“復仇行動”,看起來更像是有組織、有計劃的洪興整體報復,而非他王龍個人的算計。
完美的借刀殺人,完美的禍水東引。
香港,深夜,深水灣7號豪宅。
時間彷彿在這一片區域內被按下了暫停鍵,又被粗暴地調成了最高倍速的混亂模式。
豪宅內外,已然被數層明黃色的警戒線切割成了一個個禁止通行的禁區,如同給這棟剛剛經歷血腥屠殺的建築,纏上了一道道醜陋的繃帶。
數十輛警車、衝鋒車,甚至兩輛塗著黑色啞光漆、散發著冰冷金屬氣息的飛虎隊裝甲車,將豪宅前的私人車道和部分公共路面塞得水洩不通。
車頂上瘋狂旋轉的紅藍爆閃燈,在濃重的夜色中交織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光影,將周圍昂貴而靜默的植物、雕塑,以及更遠處其他豪宅窗戶後那些驚恐或窺探的眼睛,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
刺耳的警笛聲早已停止,但空氣中那種無形的、名為“重大罪案現場”的肅殺與緊繃,卻比任何聲音都更能壓迫人的神經。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硝煙味,那是自動武器瘋狂掃射後殘留的、帶著硫磺和死亡氣息的味道,混合著尚未完全散盡的血腥氣,以及夜風吹不散的、屬於財富與暴力碰撞後的詭異焦糊感。
全副武裝、戴著白手套、神情肅穆的軍裝警員和便衣探員,如同工蟻般在警戒線內外穿梭忙碌,拍照,取證,拉尺測量,低聲交談,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卻又帶著一種職業性的麻木和壓抑的震驚。
“da到了!”
不知道是誰低喊了一聲,聚集在豪宅主入口附近、正在低聲爭論或等待指示的幾名高階警官立刻停止了交談,齊刷刷地轉頭看向車道入口。
兩輛黑色轎車前一後疾馳而來,一個急剎停在警戒線外。
前車門開啟,兩名神情精幹的便衣迅速下車,拉開後座車門。
于素秋高階警司,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警司制服,肩章上的皇冠和嘉禾葉在警燈映照下閃著冷硬的光澤。
她臉色鐵青,眉頭緊鎖,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疲憊和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她甚至沒等手下完全拉開車門,就已經邁步下車,高跟鞋踩在光滑的柏油路面上,發出急促而有力的“咔、咔”聲,徑直朝著警戒線走去。
她身後,跟著同樣神色冷峻、穿著便裝但氣質幹練的何東施高階督察。
“da”負責現場指揮的一名總警司(級別低於于素秋)連忙迎上前,敬禮。
“情況。”于素秋回了一個禮,腳步不停,聲音沙啞而簡短,目光已經越過那名總警司,投向了燈光最密集、人影最晃動的豪宅主建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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