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放緩，但其中的分量卻更重，“揪出呢個吃裡扒外、害死雷公父子、害死忠勇伯、靠山伯嘅內鬼，事關我哋三聯幫生死存亡！也事關……我，同我腹中胎兒嘅安危。”
她輕輕將手，覆在了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上。這個動作溫柔，充滿母性，但在此刻的語境下，卻充滿了冰冷的暗示和威脅。
“我哋必須要查！而且要嚴查！一查到底！”丁瑤的語氣重新變得斬釘截鐵，“金老，你德高望重，在幫內人脈廣，威信高。呢個重任，非你莫屬。就由你來牽頭，成立一個‘肅清調查組’，專門負責揪出呢條藏喺暗處嘅毒蛇！需要乜人手，需要乜資源，直接同我講。我，同整個三聯幫，做你嘅後盾！”
她這是在給金老權力，也是在給他套上枷鎖。讓他成為“肅清”的急先鋒，成為她清理異己的刀。同時，也將他牢牢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如果他查不出“內鬼”，或者查得不乾淨，那就是他無能，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如果他查出了“不該查”的人，或者想中途反水……金老想起了靠山伯和忠勇伯的下場，不寒而慄。
“至於證據嘛……”丁瑤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再次浮現，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務實”，“死人雖然開不了口，但活人可以‘回憶’出好多嘢。靚媽帶人潛入臺灣，總要有個落腳點，總要有人接應，總要有人，向佢透露雷復轟嘅行蹤，甚至提供武器、車輛吧？金老，你經驗豐富，知道點樣‘引導’下面嘅人，去‘發現’線索，去‘指認’某些人吧？查，總能查出‘眉目’嘅。”
她將“製造證據”的方法，說得如此直白，如此理所當然。金老聽得頭皮發麻，但也只能連連點頭：“是，是……老夫明白。一定……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很好。”丁瑤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對金老的“領悟力”很滿意。但緊接著，她話鋒又是一轉，語氣變得輕柔，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朋友間分享秘密般的親近，但說出的內容，卻讓金老如墜冰窟！
“而且，金老，”她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彷彿在說什麼了不得的悄悄話，目光卻銳利如刀，緊緊鎖定金老瞬間僵住的臉，“知道我懷有身孕嘅人，到而家為止，唔多。你，系其中一個。”
她頓了頓，欣賞著金老臉上血色盡褪、瞳孔放大的驚恐表情，才緩緩繼續，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如果呢個訊息，唔小心，提前洩露了出去……或者，被某些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比如話我假懷孕爭權，比如話我孩子來歷不明……你話，會點？”
會點？金老渾身劇震，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明白了！徹底明白了！這是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重威脅和捆綁！
如果他敢不乖乖配合，如果他敢有絲毫二心，如果他辦事不力，甚至如果他只是“不小心”說漏了嘴……那麼，“洩露幫主重大秘密、導致其被敵對勢力（或內鬼）針對”甚至“你就是那個散播謠言、動搖幫本、甚至可能就是內鬼”的罪名，隨時可以像山一樣壓下來，將他和他可能擁有的一切，碾得粉碎！
到那時，別說現在的地位和那點可憐的“從龍之功”，恐怕連性命，都要像路邊野狗一樣，被輕易了結！恐懼，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
他看著丁瑤，這個美麗得驚人的女人，此刻在他眼中，卻比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更加可怕。她不僅算計敵人，也算計盟友，更算計所有可能知道她秘密的人！她要用恐懼，用利益，用把柄，將所有人牢牢控制在她手中！
“丁……丁幫主放心！”金老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急於表忠心的急切而變了調，他甚至踉蹌了一下，從藤椅上站起，對著丁瑤，深深一躬，幾乎將身體折成了九十度，聲音顫抖卻無比堅定：“老夫……老夫以項上人頭擔保！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老夫一定竭盡全力，查明‘真相’！明日幫會緊急大會上，老夫就向各位元老兄弟，公佈靚媽就係殺害雷公子嘅真兇！並指出我哋幫內，必有內奸與其勾結！忠勇伯、靠山伯，甚至……甚至雷公之死，恐怕都同此內鬼脫不了干係！老夫定當協助丁幫主，揪出此獠，肅清奸佞，穩定幫會，以報丁幫主知遇之恩！”
他這番話，說得又快又急，幾乎是指天誓日，將自己徹底賣給了丁瑤。不僅承諾保密，承諾栽贓靚媽，更主動將“內鬼”的帽子擴大化，將雷功之死也攬了進來，以示自己的“徹底”和“狠絕”。
丁瑤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卻努力表露忠心的老人，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比較明顯的、帶著“欣慰”和“感激”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依舊不達眼底。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站起身，走到金老面前，伸手虛扶了一下，“有金老呢句話，我就放心了。你係幫會嘅棟樑，雷公在生時最倚重你。以後，幫會嘅事，仲要多多仰仗你。至於肅清內鬼嘅事，就全權交俾你了。需要乜人手，直接同我講。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在此刻聽來，充滿了諷刺和冰冷的掌控意味。但金老卻如聞仙音，連忙道：“是！多謝丁幫主信任！老夫定不辱命！”
“對了，”丁瑤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小事，語氣重新變得平淡，甚至帶著一絲閒聊般的隨意，但說出的內容，卻讓金老剛剛稍微回暖的心，再次跌入冰窟。“之前安排喺你身邊嗰兩個越南仔，阿渣同託尼，你覺得點樣？還合用吧？”丁瑤微笑著問，彷彿真的在關心下屬的工作安排。
金老一愣，隨即一股寒意再次從尾椎竄起！那兩個人！丁瑤以“保護”為名安排在他身邊的兩個越南殺手！他之前還覺得是丁瑤的“恩典”和“重視”，此刻看來……
他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刻意的感激：“合用，合用！身手了得，機警過人，有佢哋在，老夫安心好多！多謝丁幫主關懷！”
“嗯，合用就好。”丁瑤的笑容加深了些，在昏黃燈光下，竟顯得有些妖異莫名。她看著金老，緩緩地，清晰地說道：“佢哋系最好嘅。有佢哋在你身邊，我放心。”
她頓了頓，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入金老眼中：“至少，冇人能，暗殺得到你。對吧？”
最後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把重錘，狠狠砸在金老的心口！他瞬間明白了丁瑤的弦外之音——這兩個“保鏢”，不僅是保護，更是監視！是懸在他頭頂、隨時可能落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如果他敢不聽話，或者辦事不力，那麼“意外身亡”或者“被內鬼所害”的結局，隨時可能以“保護不力”或者“遭遇暗殺”的名義，降臨到他頭上！而這兩個“最好”的保鏢，可能就是執行者！
冷汗，如同打開了閘門，瞬間浸透了他後背的襯衫，冰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的戰慄和噁心感。他感覺自己雙腿都有些發軟。
“是……是！丁幫主考慮周全！安排妥當！老夫……感激不盡！定當更加小心，不負所托！”金老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是恐懼，也是徹底認命的絕望。
“好啦，”丁瑤似乎終於滿意了，揮了揮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拿起了那個銅鎮紙，低頭把玩起來，語氣恢復了最初的平淡，“金老你也辛苦了，外面仲有好多事要處理，你先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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