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變形的鐵籠前。濃烈的血腥味和屎尿的惡臭撲面而來。
透過扭曲的鋼筋縫隙,可以看到裡面一團模糊的、幾乎不成人形的血肉。肥伯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蜷縮著,渾身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露出來,臉上七竅流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臨死前無邊的恐懼和痛苦,但瞳孔已經徹底渙散。
他還沒死透,身體還在微微抽搐,嘴裡不斷往外冒著血沫子,發出“嗬……嗬……”的、拉風箱般的漏氣聲。
王龍蹲下身,湊近了些,大聲問道:“喂,肥伯!你講乜?大聲啲,聽唔清!”
“放……放……了……我……”肥伯用盡最後一絲生命力,從喉嚨裡擠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血沫噴湧。
“哦,放了你啊?”王龍點點頭,隨即惋惜地嘆了口氣,“唉,遲了。我諗救你都冇用了。而且,你應承我嘅兩千萬,我都未收到。你就咁走了,我搵邊個攞?”
肥伯身體最後劇烈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到極限,然後,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死不瞑目。
王龍站起身,拍了拍手,看著肥伯慘不忍睹的屍體,搖了搖頭,用一種總結經驗的語氣,對身後的龍五、阿昌、阿明說道:“實踐證明,‘無敵風火輪’呢個玩法,真系會死人。胖子嘅減震效果,都頂唔住。以後要慎用,或者,搵個更輕嘅實驗體。”
阿昌阿明聽得嘴角抽搐。龍五依舊面無表情。
“處理乾淨。搵個麻包袋裝好,綁上石頭,扔落海餵魚。”王龍吩咐道,“肥伯都算繫個‘偉人’,用自己嘅生命,為我哋驗證咗一個物理學同電影特效嘅難題。值得一個海葬。”
“是,龍哥。”龍五應下。
王龍不再看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轉身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晨風吹過,帶來山林清新的氣息,卻吹不散那瀰漫的血腥和死亡味道。
上午八點,銅鑼灣,渣甸街。
與清晨清冷的駱克道和飛鵝山血腥的處刑場不同,此刻的渣甸街,充滿了喜慶和熱鬧的人間煙火氣。
街道不算寬闊,但店鋪林立,人流如織。空氣中飄蕩著茶餐廳菠蘿油的甜香、燒臘店的油潤氣息,以及一種名為“新店開張”的、特有的躁動與期待。
街中段,一棟五層樓高的舊式唐樓,被徹底翻新,外牆貼上了光潔的米色瓷磚,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擦得鋥亮。
樓頂,豎著一塊巨大的、紅底金字的招牌——“興盛酒樓”。四個大字龍飛鳳舞,在晨光下熠熠生輝,氣派十足。
招牌兩側,掛著兩串長長的、密密麻麻的紅鞭炮。門口,兩座威風凜凜的石獅子披紅掛綵,八個一人高、用鮮花紮成的慶賀花籃分列大門兩側,落款無不是銅鑼灣有頭有臉的人物或公司。
穿著嶄新紅色旗袍、身姿窈窕的禮儀小姐,臉上帶著標準化的甜美笑容,站在門口迎賓。
酒樓的玻璃大門敞開著,裡面裝修得古色古香又透著現代奢華,水晶吊燈,紅木桌椅,穿著統一制服的服務員穿梭忙碌。陣陣誘人的菜餚香氣,混合著酒香,從裡面飄散出來,勾人食慾。
今天是“興盛酒樓”正式開業的大日子。雖然名義上的老闆是張月娥,但圈內人都知道,真正的東家,是那位剛剛從臺灣回來、風頭正勁的洪興銅鑼灣揸fit人——王龍。
因此,前來捧場祝賀的人,絡繹不絕,三教九流,黑白兩道,都有代表到場。門前停滿了各種豪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王龍今天換上了一身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藍色阿瑪尼西裝,白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敞開一粒紐扣,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從容淡定的笑容。
他站在酒樓門口,正與身邊一位穿著棗紅色繡花旗袍、身段豐腴、容貌姣好、氣質溫婉中帶著幹練的年輕女子低聲談笑。正是酒樓的明面老闆,張月娥。
“阿娥,恭喜恭喜,新店開張,財源廣進。”王龍笑著對張月娥拱手。
張月娥臉上飛起兩朵紅雲,眼波流轉,嗔了他一眼,低聲道:“老闆系你,恭喜我做乜?”
“我嘅就係你嘅,分咁清楚做乜?”王龍哈哈一笑,很自然地伸手,攬住了張月娥柔軟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帶著調笑的意味問道:“咁……老闆娘,又系邊個啊?”
灼熱的呼吸噴在耳廓,親暱的動作和曖昧的話語,讓張月娥的臉瞬間紅透,像熟透的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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