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兄弟,唔使客氣。”王龍淡淡道。
“咁留守嘅人,就定落嚟了。”陳耀拍板,“阿龍留低,坐鎮香港,尤其系睇住銅鑼灣、灣仔呢邊。其他堂口,伊健、大飛、灰狗,你哋三個也暫時唔好離開自己地盤,協助阿龍,穩住陣腳。我、太子、基哥、興叔、韓賓、肥佬黎,我哋六個,代表洪興,去泰國請蔣生!”
“好!”“冇問題!”
方案就此定下。會議又討論了一些細節,然後匆匆散場。眾人各懷心事,離開了氣氛凝重的總部。
王龍走在最後。他站在總部大樓門口,望著香港璀璨卻冰冷的夜景,點燃了一支菸。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與中環金融區的冰冷精英氣息、洪興總會的凝重壓抑不同,銅鑼灣的夜晚,是屬於聲色犬馬、慾望橫流的另一個世界。
尤其是駱克道、謝斐道交界的酒吧街一帶,霓虹燈牌比繁星更密集,將整片街區映照得光怪陸離,如同一個巨大的、永不疲倦的慾望萬花筒。
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從各家酒吧的門縫裡洶湧而出,混合著跑車的引擎轟鳴、紅男綠女的嬉笑怒罵、酒瓶碰撞的清脆響聲,以及一種名為“放縱”與“獵豔”的、躁動不安的荷爾蒙氣息。
穿著清涼暴露的年輕女郎在街邊搔首弄姿,眼神挑逗;喝得醉醺醺的鬼佬摟著亞洲妹搖搖晃晃;穿著花哨襯衫、眼神兇狠的古惑仔三五一堆,靠在機車或跑車上,打量著過往的行人和獵物,尋找著可能的目標或衝突。
這裡是香港夜生活的腹地之一,也是魚龍混雜、罪惡滋生的溫床。每天夜裡,這裡都在上演著金錢、美色、暴力與背叛的戲碼。
此刻,在酒吧街中段,一家名叫“熱浪”的迪斯科舞廳對面,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景象,吸引了少數行人的側目。
那是一個蜷縮在冰冷人行道角落的“物體”。準確說,是一個人。他趴在一架簡陋的、用木板和生鏽軸承自制的滑輪小推車上,推車後面,用竹竿挑著一面用白布簡單縫製、歪歪扭扭寫著黑色大字的“旗幡”。
旗幡上的字,在舞廳門口旋轉彩燈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卻異常刺眼——“銅!鑼!灣!陳!浩!南!”
六個大字,張牙舞爪,充滿了廉價的戲劇感和一種殘酷的諷刺意味。
趴在小推車上的那人,穿著一身不知從哪個垃圾堆撿來的、破破爛爛、汙漬板結、散發著餿臭的棉衣,即使在香港不算太冷的秋夜,也裹得嚴嚴實實。
頭髮和鬍子髒亂打結,如同被暴雨沖刷過的鳥窩,幾乎完全遮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空洞、呆滯、毫無焦距的眼睛。
他身體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一隻手無力地垂在車外,面前放著一個缺了口的搪瓷碗,碗裡孤零零地躺著幾枚一角、五角的硬幣。
他整個人,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只剩下最基本生存本能的軀殼,對周圍震耳的音樂、刺鼻的香水、鄙夷或好奇的目光,毫無反應。
只是偶爾,喉嚨裡會發出幾聲含糊不清的、如同幼獸嗚咽般的“嗬嗬”聲,然後伸出髒得看不出膚色的手指,碰碰面前的破碗,似乎是在確認“收穫”。
昔日的洪興猛人,銅鑼灣揸fit人,曾經讓多少對手聞風喪膽的“陳浩南”,如今,成了酒吧街一道淒涼、怪異、又帶著莫名警示意味的“風景線”。
街對面,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豐田皇冠轎車,靜靜停在陰影裡。車窗貼了深色的膜,從外面完全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王龍就坐在後座。他沒有看窗外那喧囂迷離的夜景,也沒有看舞廳門口進出的紅男綠女。
他的目光,平靜地穿過車窗,落在對面人行道上,那個趴在小推車上、身後豎著“銅鑼灣陳浩南”旗幡的痴呆身影上。
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輕微的嘶嘶聲。李傑坐在駕駛位,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副駕空著。
“阿龍,”王龍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平淡,沒有太多情緒,“你記唔記得,我以前同你講過一句話?”
“龍哥請講。”李傑從後視鏡看了王龍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