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回頭!陳浩南已經重新低下頭,恢復了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樣,看著碗裡的錢,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嗬嗬”聲。
是錯覺?九紋龍皺了皺眉,壓下心頭那絲異樣,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朝著街口走去,很快消失在霓虹燈影之中。
“切,神神化化。”阿康對著九紋龍的背影撇了撇嘴,又和其他小混混對著痴呆的陳浩南指點了片刻,覺得無趣,也勾肩搭背地,重新鑽進了喧鬧的“熱浪”迪斯科,繼續他們的夜生活。
人行道上,又恢復了之前的“常態”。只有那個趴在小推車上、身後豎著“銅鑼灣陳浩南”旗幡的痴呆身影,依舊蜷縮在角落,與周圍喧囂迷離、醉生夢死的世界,格格不入,卻又彷彿融為一體,成為這幅浮世繪中,最諷刺、也最冰冷的一筆。
夜風穿過高樓間的峽谷,帶著寒意,吹動著那面簡陋的白布旗幡。“銅鑼灣陳浩南”六個字,在霓虹燈下,無聲地飄搖。
像一個褪色的噩夢,也像一個鮮血寫就的警告。
洪興總會的月度例會,在一種表面達成共識、實則各懷心思的沉悶氣氛中,草草收場。
陳耀、太子、基哥、興叔、韓賓、肥佬黎六人,定下了三日後啟程飛往泰國曼谷,面見蔣天養的行程。
留守香港、穩住局面的重任,則交給了王龍,以及伊健、大飛、灰狗三個堂口的揸FIT人,其中又以坐鎮銅鑼灣、風頭最勁、也似乎最能打的王龍為首。
眾人相繼離去。偌大的會議室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冷冷地照著那張空了許多位置的巨大紅木會議桌,更顯淒涼。
王龍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他站在會議室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空曠寂寥的房間,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動,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帶上厚重的實木門。
“哐。”一聲輕響,隔絕了室內那令人壓抑的沉寂。
走廊裡燈光昏暗,鋪著厚厚的地毯,腳步聲被吸收,幾乎聽不見。王龍獨自一人,朝著電梯方向走去。李傑和龍五在樓下停車場等候。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表情平靜,但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將剛才會議上聽到的資訊、觀察到的眾人反應,與他自己掌握的情況,飛快地整合、分析、推演。
不去泰國,這個決定看似臨時起意,實則在他踏入洪興總會之前,心中已有傾向。
而在會議上,聽到旺角慘敗、深水埗九龍城失控、其他堂口也岌岌可危的訊息後,這個傾向變成了堅定的決斷。
留下來,不僅僅是為了“坐鎮”或“清理蒼蠅”。更重要的是,他要趁著洪興內部權力真空、外部強敵環伺、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請回蔣天養”這件“大事”上的絕佳時機,解決掉幾個迫在眉睫的、針對他個人的威脅,同時,也為他自己,攫取更大的利益和主動權。
電梯緩緩下行。金屬廂壁映出他輪廓分明的倒影,眼神銳利如刀。
威脅,很明確,主要有三方:第一,洪泰殘餘勢力。肥伯雖然被他用“風火輪”送去見了閻王,但洪泰在港經營多年,樹大根深,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尤其那個前坐館喪波,雖然人在赤柱監獄,但影響力猶在,手下還有一批死忠。
之前趁他不在反撲銅鑼灣,雖然被東莞仔打退,但顯然賊心不死。獄中的喪波,就像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引爆的炸彈,必須儘快處理,至少要讓他徹底閉嘴,或者……失去遙控指揮的能力。
第二,新記陳耀慶。這個被太子剛當槍使的“灣仔虎”,如今認定是他王龍殺了其心腹兄弟大弟,仇恨已結,不死不休。
以陳耀慶那種草根出身、靠狠勁上位的性格,報復行動很可能又快又兇,不按常理出牌。
與其等他打上門,不如主動設局,將這個潛在的危險,提前引爆,並控制在對自己有利的範圍內。最好,能借陳耀慶這把刀,再辦點別的事……
第三,也是最主要、最陰險的一個——新記太子剛,許勝的寶貝孫子。這個紈絝子弟,看似囂張無腦,實則陰損狠毒,而且背景深厚,資源不少。
從機場衝突,到嫁禍他殺大弟、挑唆陳耀慶,這一連串操作,環環相扣,目的明確——就是要他王龍死,至少也要讓他和陳耀慶兩敗俱傷。
這種躲在暗處、不斷放冷箭的毒蛇,必須儘快、徹底地剷除!否則後患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