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一些老人私下裡說起,蔣家老太爺是於滿清咸豐年間由太原城攜帶著家眷搬遷至清遠縣城,先是斥資在縣城開設了蔣記糧莊、蔣記車行、蔣記雜貨鋪等好幾家字號,而後又大手筆買下了西關平安巷那裡的幾家舊房子,推倒後花費巨資重新修建了六套外觀樣式幾乎一模一樣的一進四合院。
從滿清咸豐年間直至解放前,近百年的時間蔣家三代一直都在清遠縣裡穩固發展,雖然恰逢亂世、只不過蔣家長袖善舞、左右逢源,不管是軍閥混戰還是倭國入侵,蔣家都能夠靠著圓滑手段得以生存,相較於其他那些受時局影響、經營不善而倒閉關門的同行,蔣家名下的生意卻規模翻倍,人丁更是異常興旺,從原本的大貓小貓三兩隻,三代之後繁衍生息到了六七十人。
晉省多出商賈,豪商巨賈數不勝數,鼎盛時期的蔣家在清遠縣裡勉強也能夠排進前五之列。
相較於開錢莊、放高利貸的賈家,坐擁萬畝良田的大地主田家,擁有幾十口煤窯的趙家,開酒樓、妓院、煙館的翟家,蔣家在清遠縣城裡名聲無疑要好得多,每逢災年蔣家都會開設粥棚、賑濟災民,憑藉著這一義舉,讓蔣家頗受讚譽。
也正是由於蔣家在清遠縣裡聲譽不錯,解放後排名前五中的賈家、田家、翟家和趙家,都因昔日草菅人命、民怨沸騰而被新政府鎮壓,而蔣家卻獨善其身,蔣家的大兒子蔣鳳鳴還一躍而起、成為清遠縣政府的副縣長,其他幾個子嗣也都進入縣糧食局、供銷社等單位,吃上了“皇糧”。
正月初六的清遠縣城,家家戶戶大門上那嶄新的對聯,街道、馬路上隨風飄散的鞭炮碎屑,處處依舊還是能夠看到過年的一絲餘韻,街道上偶爾會有幾個冒著寒風肆意打鬧的孩童,不時還會有一聲清脆的鞭炮聲響起,惹得孩子們發出一聲聲稚嫩的驚呼。
西關平安巷六套一進四合院的朱漆大門上,全都貼著字跡工整的楷書對聯,這可是蔣家老爺子親筆所書,早已經隱身幕後的蔣老爺子,每天都會揮毫潑墨、練習書法,每年蔣家所有的對聯都是出自蔣家老爺子的墨寶。
雖然那些在單位工作的蔣家人都已經出門上班了,只不過按照蔣家的規矩,女眷都被要求在家裡相夫教子、料理家務,再加上現在上學的孩子們正放寒假,因而六家屋頂的煙囪裡都在冒著淡淡的青煙。
上午八點半,清遠縣城西關大街和解放大道上,兩輛軍綠色的卡車幾乎同時停在了平安巷的兩端,一名名全副武裝的軍人身形矯健地跳下車,整整一個排的戰士迅速包圍了整個平安巷的外圍,另外一個排的戰士在一名黑衣青年的帶領下,五人一組分別來到了一座四合院的大門口。
西關大街和解放大道都算是清遠縣城裡的主幹道,這麼多的全副武裝軍人包圍了平安巷,如此大的動靜頓時吸引了不少路人駐足觀望,短短一會兒工夫就有幾十上百人站在馬路對面,一臉好奇地看向了這裡,人群中還不時響起一陣陣低聲議論聲,只不過看到那一個個表情嚴肅的軍人,大家夥兒也只敢站在這裡遠遠觀看,誰也不敢主動湊到跟前,畢竟戰士們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可不是燒火棍。
隨著黑衣青年右手輕輕揮動,站在六座四合院大門口的戰士,幾乎同時敲響了院門。
一聲聲銅門環撞擊聲頓時在平安巷裡響起,很快就有人在院子裡不滿地吆喝起來:“幹嘛呢?幹嘛呢?誰家有這麼敲門的?難不成你家裡死人來報喪不成?”
院裡的人一邊吆喝,一邊走到了大門口,伸手拉開門栓,剛想繼續狠狠罵罵這不懂規矩的敲門人,可惜迎接他的是四五支黑洞洞的槍口,這個傢伙頓時嚇得臉色慘白、腿肚子發軟,幾乎就是出於本能地高高舉起了雙手,嘴裡哆哆嗦嗦地說道:“對不住幾位,實在是我剛才嘴臭,請您幾位多擔待。”
一名戰士伸手拽過這個三四十歲的傢伙,手裡的繩子已經搭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後手腳麻利地把這個傢伙捆了起來。
中年男人一邊不停地掙扎著扭動身體,一邊大聲嘶吼:“你們這是幹什麼?憑什麼抓我?我堂哥蔣鳳鳴可是清遠縣裡的副縣長!”
顯然這個傢伙是在故意大聲吆喝,想要給屋裡的人通風報信,一名戰士抬腿一腳把這個中年男人踹倒在地,自己趕緊邁步緊追著已經撲向院子裡的戰友。
六座四合院裡接連響起怒罵、嘶吼聲,可惜這些戰士根本就沒有人開口解釋,從自己身上揹著的軍用揹包裡抽出一根麻繩,三下五除二就把對方捆綁起來,隨手丟在了一旁,然後撲向下一個目標。
左邊第二家四合院裡,黑衣青年和四名戰士剛剛走進院子,東廂房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一條縫隙,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正從縫隙裡探出。
黑衣青年就在對方扣動扳機的瞬間,自己的身體稍微向右躲閃,與此同時還疾如閃電一般伸手推開身邊的兩位戰士,兩聲清脆的槍聲響起,子彈從黑衣青年的剛才的位置穿過,接連打在了後面大門的門板上,如果不是黑衣青年剛才電光火石間推開了那兩名戰士,搞不好就會有人中槍。
當槍聲剛剛響起,另外兩位戰士幾乎就是下意識地抬起槍口,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頓時向著東廂房木門扣動了扳機,隨著一陣急促的槍聲後,整張東廂房的房門幾乎被打成了篩子,躲在門後開槍的傢伙只是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就再也沒有了聲息。
剛才被黑衣青年推倒的兩位戰士,現在也已經迅速站起身,兩人一前一後貓著腰快步靠近東廂房,其他兩位戰士手裡的槍口分別對準了西廂房和正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