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戰士摸到東廂房門旁,仔細傾聽了一會兒屋裡的動靜,沒有覺察到異常情況後,抬腿重重一腳踹在了已經被子彈打得破爛不堪的房門上,嘩啦啦一陣亂響,房門板應聲倒地,門口冒起一片灰塵。
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具被殘破門板壓著的屍體,手裡還握著一支勃朗寧手槍,屍體上緩緩流出來的嫣紅血液,在地面上慢慢流淌、匯聚。
一名戰士在戰友的掩護下,小心翼翼地走進東廂房門,一隻手扣在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扳機上,眼睛不停地觀察著屋裡的情況,慢慢地蹲下身,伸手從屍體的手裡拽出那支勃朗寧手槍,隨手關上保險,然後直接插在了腰裡。
當槍聲響起後,正屋和西廂房裡立刻傳來一聲聲刺耳的尖叫,隨後就是關緊房門的聲音,顯然蔣家人下意識地裝起了鴕鳥,似乎插上的門栓就能夠阻擋外面闖進來的不速之客。
兩名戰士粗略檢查過只有一具穿著藍色棉衣的屍體的東廂房,兩人迅速退了出來,沒有開口說話,只是衝著看過來的戰友們微微搖了搖頭。
黑衣青年抬起右手,分別指了指四合院的正屋和西廂房,戰士們馬上兩人一組、一邊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槍口對準了房門,一邊相互掩護著逼近,剛才從東廂房裡射出來的兩顆子彈,如果不是相關部門的同志反應迅速,恐怕現在已經有同志中槍受傷了,因此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戰士們也是提高了警惕。
兩名戰士靠近西廂房門口,身體躲在牆後,一邊伸手敲擊著門板,一邊大聲命令:“裡面的人馬上出來接受檢查,否則我們就要破門了。”
西廂房裡傳來一道顫巍巍的女聲:“俺就是一個婦道人家,啥也不知道,求求您就放過俺吧。”
戰士語氣嚴肅地命令道:“現在馬上開門接受檢查,否則就是負隅頑抗,我們將會毫不客氣地開槍!”
屋裡女人哇地一聲哭了起來:“不要開槍,不要開槍,俺這就開門。”
隨後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多一會兒聽到門栓開啟的聲音,接著房門被緩緩開啟,一個臉色慘白、渾身哆哆嗦嗦的女人,一邊擦拭著不停流淌的眼淚,一邊磨磨蹭蹭地走出房門。
由於此次行動並沒有女同志參與,所以戰士們也不方便對女人進行搜身,也只能是掏出一根麻繩把這個女人的手臂反綁,然後進屋進行簡單的搜查。
正屋裡的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年夫婦和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都被捆住雙手押出了房門,兩個老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東廂房,看到倒在血泊裡的青年,兩人都忍不住嗚咽起來。
當槍聲響起時,平安巷右側第二座四合院的正屋書房裡,一個滿頭白髮、臉色紅潤的老者手裡的毛筆被嚇得脫手而出,直接落在了平鋪在書桌上的宣紙上,此時他已經顧不上墨跡汙染了自己快要完成的墨寶,有些渾濁的老眼中滿是驚駭之色,透過明亮的窗戶玻璃,老人吃驚地看到好幾名全副武裝的軍人正衝進了院子,他的心立刻沉到了谷底,腦海中突兀地閃過兩個字:“完了”。
要知道如今的蔣家雖然不能跟鼎盛時期相提並論,可是畢竟自己的大兒子蔣鳳鳴是清遠縣政府副縣長,如果沒有確鑿證據,絕對不可能有軍人闖進家門,尤其剛才從對面傳來的激烈槍聲,更是讓老人如喪考妣,都不用親眼過去檢視,他都能夠猜想的到,絕對就是自己二弟家的那個孫子蔣志強開了槍,自己早就跟堂侄蔣鳳武一再叮囑,慣子如殺子,可惜那個混蛋每次都是隨口答應,卻對大兒子蔣志強溺愛有加,這個唐孫從小就招貓逗狗、惹是生非,稍微大點兒不好好上學,整天跟著一群混子逃學胡鬧,打架鬥毆更是家常便飯,時不時就會被學校叫家長。
好不容易混到初中畢業,本來按照蔣老爺子的意思,希望蔣家的小一輩儘量到政府部門工作,不管怎麼說蔣鳳鳴也是清遠縣政府的副縣長,幫著自家的後輩安排一份工作還不成問題。
可惜蔣志強這個混蛋玩意兒卻是死活都不願意上班,說什麼自己受不了那種拘束,非要跟著他父親跑黑市,讓蔣老爺子失望的是,堂侄蔣鳳武竟然支援自己兒子的選擇,有意培養他充當蔣家在黑市裡的代理人。
自從跟著父親跑黑市後,蔣志強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手底下弄了一群好勇鬥狠的小青年,整天呼朋喚友、招搖過市。
蔣老爺子原本對於兒子他們加入倭國特務組織一事並不贊同,他倒不是說痛恨倭國人,畢竟當初侵華倭軍佔領清遠縣城期間,蔣家也經常跟倭國人做生意,他之所以反對,就是覺得如今倭國軍隊早已經被趕出華夏,現在潛伏的這些倭國特務,根本就成不了啥氣候,與其冒著風險投靠倭國人,還不如敬而遠之。
只不過在大兒子蔣鳳鳴跟蔣老爺子一通長談後,他才答應下來,原因倒也很簡單,那就是蔣鳳鳴感覺到政府方面對於成分出身的重視,像蔣家這種資本家越來越受到束縛和孤立,就連當初支援自己的那兩位老領導,如今對他也是逐漸冷淡起來,這讓蔣鳳鳴感受到了危機,現在倭國人主動伸出橄欖枝,正好可以作為蔣家的一條退路,他跟倭國人進行交涉時,提出的條件之一就是,在三五年內由倭國人幫助蔣家離開大陸前往香江。
蔣老爺子當然清楚樹挪死、人挪活的道理,當初蔣家之所以在咸豐年間從太原城舉家搬遷至清遠縣城,就是因為蔣家得罪了太原城一個大家族,受到對方的全方位打壓,最後在付出相當代價後,才搬遷到清遠縣這個偏遠縣城重起爐灶,沒有想到蔣家百年後又一次面臨遠走他鄉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