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副廠長嘴角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譏諷之色，語氣平淡地說道：“柳廠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以你跟常書記的關係，怎麼可能會同意他的提議？”
柳長河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懷德同志年輕氣盛，在處理一些事情上難免有些過於獨斷專行，常書記倒也不想太過分，只是希望懷德同志吃一塹長一智，當然了我們身為紅星軋鋼廠的主要領導，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那些農村戶口的臨時工餓肚子，常書記已經跟西城區糧食局的老戰友聯絡過了，對方答應可以用五噸海鮮換十噸棒子麵，我也可以透過關係用三噸海鮮換回來五噸棒子麵，這樣的話那一千五百名農村戶口臨時工半個月的口糧缺口也就順利解決了，而且應該有不少臨時工會提前離開軋鋼廠返回老家，這樣的話我們還能夠節省下來一些糧食。”
說到這裡柳長河眼神炯炯地看向薛副廠長：“常書記的意思，只要你能夠在今天上午即將召開的臨時辦公會上，支援他的提議，今後每月都會給你一噸海鮮用來處理關係。”
薛副廠長聽後不由暗自冷笑不已，終於圖窮匕現了，原來這兩個傢伙是盯上了李懷德一直死死攥在手裡那每月兩百噸的海鮮，而且未免太過分了，一個以五噸海鮮換十噸棒子麵、另一個更是拿著三噸海鮮換五噸棒子麵，簡直就是在扯淡，如今黑市上一斤鯉魚、鰱魚這些淡水魚都已經超過兩塊錢，更何況還是優質海魚？要知道人家津門漁業公司看在林書記的面子上，供應給紅星軋鋼廠的海鮮可都是一等品，其中還有一些海參、大對蝦等高檔貨，價格卻跟其他的海鮮相同。
其實自從李懷德從津門漁業公司每月都能夠運回來兩百多噸海鮮後，也有一些關係不錯的老領導、老同事找到了自己這裡，想要搞到部分海鮮，薛副廠長對於這些老關係也是區別對待，個人需要幾十、上百斤海鮮，他當然不會拒絕，而為了單位想要大批次的海鮮，他都是直接引薦給了李懷德，讓他們自己交涉，反正公家單位之間相互調劑一些物資，上面也是睜一眼閉一眼，持預設的態度。
薛副廠長每月都是死死控制著從自己手上批出去的海鮮數量，絕對不會超過三百斤的限額，這也是人家李懷德當初在書記辦公會上主動提出，給廠裡主要領導的一點兒福利，每人每月都可以按照成本價獲得一定數量的海鮮，用以應付各自的關係，其中書記、廠長每人每月五百斤、副廠長級領導每人每月三百斤、各科室處級領導幹部每人每月一百斤、科級幹部二十斤。
只不過常書記和柳廠長每月批出去的海鮮數量都遠遠超過了自己的配額，後來甚至出現了整噸的批條，後勤部門請示李懷德後，直接給予拒絕。
現在看來這兩個傢伙還是不死心，想要藉著給那一千五百名農村戶口臨時工解決口糧缺口的機會，聯手向李懷德發難，逼迫他交出海鮮的分配權。
想到這裡薛副廠長淡然一笑：“柳廠長，你似乎忘了一件事，那就是林書記跟李副廠長關係相當不錯，以他們的交情，李副廠長上門求助，別說區區十五噸糧食的缺口，就是一百五十噸也不是啥難事，再說了李懷德的老岳父可是高副部長，難道高副部長會眼睜睜看著李懷德坐蠟？”
柳長河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之色：“部裡也是僧多粥少，幾位部長已經確定，部屬企業最多一家五噸棒子麵；至於說那位林書記，過完春節後就離開京城去了晉省，據說短時間內回不來。春節前李懷德已經從保衛處那裡弄了二十噸麵粉和五十噸玉米麵，用以給軋鋼廠幹部職工發福利，聽說保衛處那邊的倉庫裡現在也沒有多少糧食了，人家還得優先供應交道口街道辦事處的救助站，那裡可是有著七千多受災難民嗷嗷待哺，因此他李懷德這一次也只能是自己想辦法了，還有就是由於春節發福利、後期倉庫裡已經沒有多少海鮮了，按照跟津門漁業公司簽定的合同，下一批海鮮最早也得十天到半個月的時間才會供應，人家津門漁業公司目前也面臨著供應緊張的現狀，聽說每天都有好幾輛卡車在排隊等著裝車。”
聽完柳長河的話，薛副廠長不由暗暗替李懷德捏了一把汗，不過嘴上還是說道：“麻煩柳廠長轉告常書記，我不會支援他的提議，也不會反對，我最近正在組織技術部的幾位工程師和技術員，對廠裡的幾臺軋鋼機進行維護、改造，不管是籌措糧食還是清退農村戶口臨時工的工作，我實在是無暇分身。”
柳長河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之色，不過他還是不想放棄：“薛副廠長，如果這樣的話，那麼今後也不可能額外給你一噸海鮮用來處理關係，你可要想清楚，現在外面各種生活物資異常緊張，尤其是肉類更是有價無市，有了每月一噸海鮮，對你可是大有益處呀。”
薛副廠長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自從薛英武出事後，我的仕途也基本上到頭了，如今我只想幹好自己份內的工作，其他的事情沒有興趣，而且每月三百斤的海鮮，也足夠我應付一些老領導和老同事的個人需求了。”
既然薛副廠長已經把話挑明，柳長河也只能是悻悻離去。
果然在今天上午召開的臨時辦公會上，常書記在宣佈完冶金部下達的通知後，就直接提出了讓李懷德負責解決那些農村戶口臨時工半個月的口糧缺口，柳長河則是立刻開口表示支援。
其實薛副廠長走進書記辦公室時，就已經覺察到了異常之處，那位工會主席今天竟然請病假去了醫院，顯然常長征和柳長河也私下找過對方，只不過人家不願意摻和這件事情，索性請病假去了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