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叫三遍,王謙就睜開了眼睛。窗外天色才矇矇亮,杜小荷還在身邊熟睡,呼吸均勻綿長。他輕手輕腳地爬起來,生怕驚擾了新媳婦的好夢。老黑狗聽見動靜,在院子裡"嗚嗚"了兩聲,尾巴拍打著地面。
王謙披上褂子來到院裡,晨露打溼了布鞋面。七月的清晨還帶著幾分涼意,他搓了搓手,從倉房裡搬出個樟木箱子——這是早就準備好的回門禮。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塊花布、兩瓶高粱酒、一包紅糖,還有他親手打的一對野雞。王謙蹲在地上,又往箱子裡添了包大棗和桂圓——昨天婚宴上張嬸偷偷塞給他的,說是"早生貴子"的好兆頭。
"起這麼早?"杜小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披著件素色褂子,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眼角還帶著惺忪的睡意。
王謙趕緊起身:"咋不多睡會兒?"
"認床..."杜小荷揉了揉眼睛,蹲下來翻看箱子裡的東西,"這是給爹孃準備的?"
王謙點點頭:"你看看還缺啥不?"
杜小荷咬著嘴唇想了想,突然跑回屋裡,不一會兒拿著個紅布包出來:"把這個也帶上。"
王謙開啟一看,是塊繡著喜鵲登枝的枕巾,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出是手工繡的。
"我偷偷繡的,"杜小荷耳根微紅,"本來想留著咱們用..."
王謙心頭一熱,將枕巾仔細疊好放在最上面:"娘肯定喜歡。"
灶房裡傳來響動,王母已經起來生火做飯了。見小兩口在院裡忙活,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新媳婦第一天就起這麼早?"
杜小荷紅著臉跑過去幫忙燒火。王母攔著她:"不用不用,回門的日子哪能讓你幹活。"說著從鍋裡撈出兩個煮雞蛋,"趁熱吃,討個吉利。"
雞蛋殼染得通紅,握在手裡熱乎乎的。王謙和杜小荷蹲在灶臺邊剝雞蛋,熱氣模糊了兩人的臉。王母看著這小兩口,悄悄抹了抹眼角。
日頭剛爬過東山頭,王謙就拎著樟木箱,帶著杜小荷往杜家走去。路上遇到的鄉親們都笑著打招呼:"新姑爺新娘子回門啊!"
杜小荷今天穿了件水紅色的確良襯衫,兩條大辮子垂在胸前,髮梢上還繫著紅頭繩——這是孃家給的"回頭紅",寓意紅紅火火。王謙則穿著昨天那身藏藍中山裝,胸口彆著朵小紅花,顯得格外精神。
杜家小院張燈結綵,大門上"喜"字的剪紙還嶄新著。杜鵬蹲在門口玩彈弓,看見姐姐姐夫來了,撒丫子就往院裡跑:"爹!娘!姐回來了!"
杜勇軍和杜母快步迎出來,後面跟著探頭探腦的杜小華。杜小荷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才離家一天,卻像過了好久似的。
"爹,娘。"王謙恭恭敬敬地行禮,把樟木箱遞過去,"一點心意。"
杜母接過箱子,眼眶立刻就紅了:"來就來,帶什麼東西..."話是這麼說,手上卻小心翼翼地撫過那塊繡花枕巾,愛不釋手。
杜勇軍拍了拍女婿的肩膀:"進屋說話。"
堂屋裡擺著張八仙桌,上面已經備好了茶水點心。按規矩,新娘子回門要坐主位,杜小荷被讓到上首,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姐,"杜小華湊過來咬耳朵,"昨晚...疼不疼?"
杜小荷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羞得去擰妹妹的耳朵。杜小華靈活地躲到王謙身後,屋裡頓時笑作一團。
杜母端上來一碗紅糖水煮雞蛋,非要看著杜小荷吃完——這是"回門蛋",寓意早生貴子。杜小荷紅著臉小口吃著,王謙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
"傻小子,"杜勇軍笑著推過來一碗,"你的在這呢!"
正說笑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王建國和王母帶著王晴來了,手裡還提著個竹籃,裡面裝著新蒸的粘豆包。
"親家!"杜勇軍趕緊起身相迎,"正說下午去拜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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