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興安嶺,積雪深及膝蓋,寒風呼嘯,颳得人臉生疼。王謙緊了緊身上的皮襖,踩著咯吱作響的積雪,獨自往鬼見愁方向走去。老黑狗跟在他身後,時不時低頭嗅嗅雪地,尋找獵物的蹤跡。
"黑子,今兒個咱們得弄點好東西回去。"王謙搓了搓手,撥出的白氣在胡茬上結了一層霜,"小荷剛生完孩子,光吃魚可不夠,得補點山珍。"
老黑狗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尾巴搖了搖,加快腳步跑到了前面。
王謙這次進山,沒叫於子明他們。一來是怕人多動靜大,驚了獵物;二來是杜小荷剛生產,家裡需要人照應,他不想耽誤別人。他帶了獵槍、繩索、一把鋒利的獵刀,還有七爺給的一包特製誘餌——據說能引野鹿上鉤。
天色漸暗,王謙找了個背風的山坳,生起一小堆火,烤了塊乾糧吃。老黑狗趴在他腳邊,耳朵時不時抖動,警惕地聽著遠處的動靜。
"今晚就在這兒歇著,明兒一早再往深處走。"王謙往火堆裡添了根柴,掏出懷錶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
他裹緊皮襖,靠著岩石閉目養神。可剛眯了一會兒,老黑狗突然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王謙猛地睜開眼睛,手已經摸上了獵槍:"有東西?"
老黑狗沒叫,但背毛豎起,死死盯著遠處的林子。王謙順著它的視線望去,只見雪地裡有一串新鮮的腳印——比狼大,比熊小,呈梅花狀排列。
"猞猁?"王謙皺眉,隨即搖頭,"不對,猞猁腳印沒這麼大……"
他緩緩站起身,端起獵槍,小心翼翼地循著腳印走去。老黑狗緊緊跟在旁邊,呼吸都放輕了。
走了約莫百來步,王謙突然停下——前方的雪地上,赫然躺著一頭受傷的母鹿!
那鹿體型不小,棕褐色的皮毛上沾著血跡,一條後腿被獸夾夾住,傷口深可見骨。它察覺到有人靠近,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失血過多,踉蹌著又倒了下去。
王謙慢慢放下獵槍,低聲安撫:"別怕,我不傷你。"
他緩緩靠近,發現這獸夾不是獵戶常用的那種,而是鐵製的鋸齒夾,力道極大,專門用來捕大型獵物。
"偷獵的?"王謙眉頭緊鎖。這年頭雖說還沒野生動物保護法,但獵戶們都有規矩——不打帶崽的母獸,不趕盡殺絕。能用這種狠毒夾子的,多半是黑市上那幫人。
他蹲下身,檢查母鹿的傷勢。老黑狗湊過來嗅了嗅,竟沒表現出敵意,反而輕輕舔了舔鹿的脖子,像是在安慰它。
"你這狗,倒是通人性。"王謙笑了笑,從腰間抽出獵刀,小心翼翼地撬開獸夾。
母鹿疼得渾身發抖,但竟沒掙扎,只是用溼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彷彿知道他是來救它的。
"忍著點。"王謙低聲說著,迅速掰開夾子,扯下自己的棉襖內襯,給鹿腿簡單包紮了一下。
"你這傷得養一陣子,現在放你走,怕是活不過今晚。"王謙嘆了口氣,看了看四周,"先帶你回屯子吧,等傷好了再放你回山。"
他解下繩索,做了個簡易的拖架,把母鹿小心地挪上去。老黑狗在旁邊幫忙,時不時用腦袋頂一下,像是在催促他快點。
王謙拖著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雪越下越大,寒風呼嘯,他的臉凍得發麻,但心裡卻莫名踏實——這鹿雖不能吃,但救它一命,也算是給未出生的孩子積德了。
回到屯子時,已是半夜。王謙沒驚動家裡人,悄悄把母鹿安置在倉房裡,又去灶房熬了鍋熱湯,加了些七爺給的止血草藥,餵給鹿喝。
第二天一早,杜小荷發現丈夫不在炕上,正納悶呢,就聽見倉房裡有動靜。她披上棉襖出去一看,頓時愣住了——王謙正蹲在那兒,給一頭母鹿喂草料!
"謙哥,這……"
王謙回頭,咧嘴一笑:"昨兒在林子裡救的,腿被夾傷了,養幾天再放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