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駛入哈爾濱市區時,杜小荷的臉緊貼在車窗上。她從未見過這麼多高樓,那些方方正正的建築物像巨人般矗立在晨霧中,窗戶反射著冷冰冰的光。
"到了。"隨車醫生拍了拍擔架床。
王謙剛要伸手去抬擔架,卻被穿白大褂的護士攔住:"讓開讓開,專業的人來!"兩個護工推著帶輪子的鐵床過來,麻利地把杜勇軍挪上去。鐵床的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吱嘎聲,杜小荷不自覺地攥緊了丈夫的衣袖。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王謙下意識後退了半步。那個鐵盒子像張怪獸的嘴,一口就把岳父吞了進去。
"上啊!"護士不耐煩地按著開門鍵。
王謙硬著頭皮邁進去,突然的失重感讓他一把抓住扶手。杜鵬更狼狽,直接蹲在了地上,惹得小護士直撇嘴:"鄉巴佬。"
五樓手術室外的走廊上,塑膠座椅冰涼梆硬。王謙數著牆上的圓形掛鐘,看分針一格一格往前跳。每跳一格,就意味著三塊錢——這是護士剛才說的住院費標準。
"家屬!去交錢!"窗口裡飛出來張單子。
王謙接過一看,手指微微發抖。光是術前押金就要五千塊,相當於他獵八十頭野豬的收入。杜小荷翻出所有口袋,連硬幣都倒了出來,才湊了兩千七百塊。
"我去借。"王謙把存摺塞給妻子,"密碼是你生日。"
他在醫院門口攔住個穿皮夾克的中年人:"同志,哪兒有收山貨的?"
"山貨?"中年人打量著這個滿身風霜的獵戶,"藥材的話去中醫藥大學後門。"
當王謙抱著裝滿山參鹿茸的布包趕到中醫藥大學時,卻被保安攔住了:"早市散了!明天四點再來!"
正焦急間,一個戴眼鏡的老者停住了腳步:"等等,這參..."老人蹲下身,手指輕撫過參須,"野山參!起碼三十年!"
"您要?"王謙像抓住救命稻草。
老者卻問:"病人什麼情況?"
聽完講述,老者突然摘下眼鏡擦了擦:"杜勇軍?是不是方正林場的?七九年救過山火的那個?"他不由分說拉起王謙,"走,我去看看。"
手術室外的杜小荷正對著收費單掉淚,突然聽見有人喊她名字。抬頭看見個白髮老者,覺得莫名眼熟。
"小荷?都這麼大了?"老者激動地說,"我是楊伯伯啊,七爺的徒弟!七九年你爹把我從火場背出來的!"
杜小荷這才認出,這就是當年那個下放的知青醫生。現在的楊教授已是胸外科主任,正在給學生們講解杜勇軍的X光片:"...第六肋骨折端刺入肺葉,必須立即..."
"錢的事別擔心。"楊教授把王謙帶來的山參交給助手,"去藥房作價,按最高檔算。"
深夜的病房裡,各種儀器閃著詭異的光。杜勇軍身上插滿管子,胸口隨著呼吸機一起一伏。王謙蹲在走廊上,就著廁所的燈研究那張長長的費用清單。
"葡萄糖三塊二,注射器五毛..."他捏著鉛筆頭在煙盒背面記賬,突然被陰影籠罩。抬頭看見楊教授端著兩盒飯菜。
"吃吧。"老醫生挨著他坐下,"你岳父命硬,當年大火都沒收他。"
王謙扒著飯,突然嗆出一串咳嗽。楊教授拍著他後背,摸到滿手老繭:"明天開始,你每天給我送點野味來。院裡幾個老幹部,就認這口。"
第二天清晨,王謙在醫院後門發現個神奇的鐵盒子——投五毛硬幣就能和千里之外的人說話。他手忙腳亂地撥通林場值班室,聽見七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時,差點把話筒扔了。
"聽著,"七爺的聲音夾雜著電流雜音,"楊小子給的藥方,去松花江邊找..."
電話突然斷了。王謙摸著發燙的聽筒,彷彿剛經歷了一場法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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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打浪水江花松"
忘能不恩命救
喲尺一我敬你
"......丈一你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