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天,牙狗屯的天空藍得透亮,海風裡帶著一股子喜慶的氣息。黑皮今天定親,這事兒早在屯子裡傳遍了,大夥兒都說,黑子這回算是苦盡甘來,終於有個家了。
王謙一大早就起來了,在院子裡活動了一下筋骨,白狐也跟著爬起來,圍著他腳邊轉來轉去。杜小荷從灶房裡探出頭來,說:“當家的,你等會兒去幫黑子張羅張羅,他那個人,一緊張就啥都忘了。”
王謙笑了:“行,俺這就去。”
黑皮家住的是屯子東頭兩間土坯房,是他爹媽留下的。平時他一個人住,倒也湊合,今天要迎親家上門,就顯著有些寒酸了。王謙到的時候,黑皮正蹲在院子裡,對著那兩間房發呆。
“黑子,想啥呢?”王謙走過去。
黑皮抬起頭,滿臉愁容:“謙哥,俺這房子……是不是太破了?翠蘭她孃家人看了,會不會嫌棄?”
王謙看看那兩間房,牆上的泥皮確實有些剝落,窗戶紙也舊了。他拍拍黑皮肩膀:“破是破了點,但收拾收拾就行。咱又不是讓人家住這兒,就是來吃頓飯。”
黑皮還是愁眉不展。
王謙說:“別愁了,俺讓大牛二牛他們來幫忙,把這院子打掃打掃,窗戶紙換了,牆用石灰刷刷,看著就敞亮了。”
黑皮眼睛亮了一下,但馬上又暗下去:“石灰?那得花錢……”
王謙笑了:“花啥錢?合作社賬上不是有嗎?就當是咱大夥兒給你賀喜的。”
說幹就幹。王謙回去一招呼,大牛二牛、栓柱、二愣子、三牛四牛都來了,手裡拿著掃帚、抹布,還有幾袋石灰。老葛和老林也來了,雖然幹不動重活,但坐在旁邊指點指點,也熱鬧。
黑皮的院子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大牛二牛爬上爬下,把舊窗戶紙撕下來,換上新的。栓柱帶著幾個人刷牆,石灰水白花花的,濺得到處都是。二愣子掃地,掃得塵土飛揚,惹得眾人一陣笑。
黑皮站在院子中央,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幹啥。二愣子他媽在一旁說:“黑子,你愣著幹啥?去供銷社買點菸酒,回頭親家來了好招待。”
黑皮這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騎著腳踏車往供銷社跑。
忙了一上午,院子總算收拾出來了。兩間房刷得白花花的,窗戶紙嶄新,院子裡也掃得乾乾淨淨。黑皮從供銷社回來,手裡拎著菸酒,看到院子變了樣,愣了好一會兒。
“這……這還是俺家嗎?”他問。
眾人大笑。栓柱說:“黑子,你往後娶了媳婦,這就是你的家了。可得好好過日子。”
黑皮撓撓頭,嘿嘿笑了。
下午,劉翠蘭帶著孃家人來了。她穿著一件乾淨的碎花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羞澀的笑。身後跟著她爹媽,還有一個十來歲的弟弟。狗蛋跟在母親後面,怯生生地看著滿院子的人。
杜小荷迎上去,拉著劉翠蘭的手,笑著說:“翠蘭來了?快進屋坐。”
劉翠蘭點點頭,跟著杜小荷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黑皮,臉又紅了。
黑皮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不知道該說啥。王謙推了他一把:“愣著幹啥?還不快去招呼?”
黑皮這才反應過來,追上去,結結巴巴地說:“翠……翠蘭,你來了。”
劉翠蘭點點頭,小聲說:“嗯。”
屋裡擺了兩桌酒席,是杜小荷帶著幾個婦女張羅的。燉雞、紅燒肉、炒雞蛋、蘸醬菜,還有一條大鯉魚,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黑皮看著那桌菜,心疼得直抽抽,但臉上卻笑得合不攏嘴。
劉翠蘭她爹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話不多,坐下後就一直抽菸。她娘倒是能說會道,拉著黑皮問長問短,問家裡幾口人,問一年能掙多少錢,問往後有啥打算。黑皮緊張得滿頭大汗,結結巴巴地答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