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山頂,己經是下午了。站在山頂往下看,對面就是熊瞎子溝。溝很深,兩邊是陡峭的山崖,中間是一條凍住的溪流。溝底的雪更厚,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老葛指著溝底說:“就是那兒。那年我就是在溝底看見的熊。”
王謙用望遠鏡看了半天,沒看見熊的蹤跡。他說:“下去看看。”
下山比上山還難。雪滑,坡陡,得側著身子慢慢往下挪。黑皮一不留神,腳下一滑,順著雪坡往下溜了好幾丈,最後抱住一棵小樹才停下來。他的槍脫手了,掉在雪地裡,他爬過去撿起來,檢查了一下,還好沒摔壞。
大牛二牛在後面笑他。黑皮說:“笑啥?你們下來試試?”
二愣子膽子小,不敢往下走,蹲在坡上,一點一點地往下蹭。鐵蛋在後面推他,他嚇得首叫:“別推!別推!俺自己來!”
眾人費了好大勁,才下到溝底。溝底的雪比上面還厚,有的地方沒過了腰。老葛走在前面,用木棍探路,一邊走一邊觀察西周的動靜。
走了半個多時辰,溝底突然開闊了,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幾棵倒下的枯樹,樹根朝天,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雪。老葛停下來,蹲在地上看了一會兒,說:“有熊。”
眾人圍過來,只見雪地上有幾個巨大的腳印,比人的手掌還大,深深地陷在雪裡。腳印很新鮮,邊緣還沒有被風吹硬,應該是今天早上留下的。
黑皮倒吸一口氣:“這麼大!”
老葛說:“是頭大熊。看腳印的走向,往溝裡面去了。”
王謙說:“跟上去。”
沿著腳印又走了半個多時辰,腳印突然拐了個彎,往山坡上去了。老葛停下來,豎起耳朵聽了聽,說:“別走了,找個地方紮營。明天一早再追。”
王謙看了看天色,太陽己經偏西了,再往前走天黑之前回不來。他說:“行,紮營。”
他們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崖,在崖壁下搭了帳篷,生了火。天很快黑了,溝底比山上冷得多,風從溝口灌進來,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眾人圍在火堆旁,烤著乾糧,喝著熱粥。
老葛把鷹餵了,又檢查了一遍獵槍,把子彈一顆一顆地擦乾淨。黑皮問他:“葛叔,明天真能打著熊?”
老葛說:“能不能打著,看運氣。但既然來了,就得試試。”
王謙靠在崖壁上,望著天上的星星。這裡的星星比屯子裡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銀子。白狐趴在他腳邊,己經睡著了。遠處傳來幾聲狼嚎,悠長而淒厲,在溝谷裡迴盪。
王晴縮在火堆旁,抱著膝蓋,小聲說:“哥,俺有點怕。”
王謙說:“怕啥?”
王晴說:“怕熊。”
王謙笑了,說:“有哥在,怕啥。”
王晴點點頭,把臉埋在膝蓋裡,不說話了。
夜深了,火堆漸漸暗下去。老葛添了幾根柴,火又旺起來,噼啪作響。眾人都睡了,只有老葛還醒著,坐在火堆旁,眯著眼,像是在想什麼。王謙也沒睡,他看著老葛的背影,心裡有些感慨。這個老人,打了一輩子獵,在這片山裡走了幾十年,每一道溝、每一道梁都爛熟於心。有他在,心裡就踏實。
後半夜,風停了,溝底靜得嚇人。王謙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見一頭大黑熊站在他面前,人立而起,張著血盆大口。他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火堆己經滅了,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老葛己經起來了,正蹲在溪邊洗臉。他看到王謙醒了,說:“謙兒,今兒個是個好天。”
王謙站起來,走到溪邊,也捧了把水洗臉。水冷得刺骨,他激靈了一下,徹底清醒了。他抬頭看了看天,東邊的雲被染成了金紅色,太陽快出來了。
他說:“葛叔,今兒個能打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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