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王德厚上次說要進山打獵,王謙答應了,就不能食言。他去找舅舅商量,定下了進山的日子——正月十八,宜出行,宜狩獵。
“舅舅,這次進山人多,得好好準備。”王謙坐在舅舅家的炕上,攤開地圖。王德厚抽著菸袋,眯著眼看地圖,點點頭:“人多是好事,也是麻煩。得有個規矩,不能亂來。”
王謙說:“規矩我定。進山之後,聽我指揮。誰不聽話,誰就別去。”王德厚笑了:“行。你是隊長,你說了算。”
從舅舅家回來,王謙又去找黑皮、栓柱、老葛、老林,商量進山的事。黑皮一聽要進山,興奮得兩眼放光:“謙哥,這回打啥?”王謙說:“野豬、狍子、鹿,有啥打啥。碰著熊也不放過。”
栓柱問:“帶多少人?”王謙想了想:“十五個人,七條槍,五條狗。人多了不好,人少了也不行。”老葛點點頭:“十五個人正好。能圍獵,也能互相照應。”
接下來幾天,王謙忙著準備裝備。獵槍擦了又擦,子彈一發一發地數過,獵刀磨得鋥亮,藥布條、套子、繩索、鐵鍬,一樣一樣地清點。杜小荷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遞個東西過來。
“當家的,這次進山,鐵蛋也去?”杜小荷問。王謙點點頭:“去。他爹帶著,出不了事。”杜小荷還是不放心:“他還小,別讓他往前衝。”王謙笑了:“他爹在呢,輪不到我操心。”
杜小荷又問他帶了多少乾糧,王謙說帶了夠吃十天的。杜小荷說不夠,又去烙了二十張餅,炒了五斤炒麵,煮了二十個雞蛋,裝了一大袋子。
出發前一天,王謙把大夥兒召集到合作社,講解狩獵的規矩和安全事項。十五個人,把合作社擠得滿滿當當的。舅舅王德厚坐在炕上,抽著菸袋,眯著眼聽。表弟王鐵蛋坐在他爹旁邊,兩眼放光,興奮得不行。表姐夫劉大壯坐在角落裡,也聽得認真。
王謙指著牆上的地圖,把這次進山的路線、宿營地、獵場一一說明。“咱們從屯子出發,走東溝,翻過二道樑子,在黑瞎子溝紮營。然後分兩路,一路往北,一路往西,三天後回營地會合。”
舅舅王德厚問:“黑瞎子溝那邊有熊不?”王謙說:“有。去年冬天在那兒打過一頭,今年不知道還有沒有。”王德厚笑了:“有就好。我就想打熊。”
王謙又說:“這次進山人多,得有個規矩。第一,聽指揮,我說開槍才能開槍。第二,不落單,上廁所也得兩個人一起。第三,不貪心,夠吃夠用就行,不能趕盡殺絕。”
大夥兒都點頭。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把裝備又檢查了一遍。獵槍、子彈、獵刀、藥布條、套子、繩索、鐵鍬,一樣一樣地擺在炕上,數了一遍又一遍。杜小荷坐在他旁邊,納著鞋底,一針一針的,很慢,很仔細。
“當家的,”她抬起頭,“這次進山人多,你得多操心,別出亂子。”王謙點點頭:“放心,我心裡有數。”
杜小荷又說:“鐵蛋還小,別讓他往前衝。”王謙笑了:“他爹在呢,輪不到我操心。”杜小荷瞪了他一眼:“他爹也是個莽撞的。”王謙說:“那我多看著他點。”
夜深了,杜小荷放下鞋底,躺在炕上。王謙也躺下來,摟著她。杜小荷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早點回來。”王謙說:“嗯,早點回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謙就起來了。他穿上舊棉襖,蹬上靰鞡鞋,推開屋門。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遠處的山樑在晨曦中顯出模糊的輪廓。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白狐蹲在門口,仰著頭看他,尾巴搖得歡實。
“走。”王謙蹲下來摸了摸白狐的腦袋,揹著槍,提著乾糧袋,往屯口走。
屯口已經聚了很多人。舅舅王德厚帶著王鐵蛋,表姐夫劉大壯,黑皮、栓柱、老葛、老林,還有幾個年輕後生,都到齊了。每個人揹著獵槍,腰挎獵刀,腳蹬靰鞡鞋,穿著厚實的羊皮襖,在晨光裡格外精神。五條狗蹲在主人腳邊,吐著舌頭,躍躍欲試。
“人都到齊了?”王謙問。
“到齊了!”眾人齊聲應道。
“好!出發!”
王謙一聲令下,隊伍踏著厚厚的積雪,魚貫而出,朝著遠處銀裝素裹的群山進發。
天邊漸漸亮了,太陽從東邊的山尖上露出頭來,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睜不開眼。王謙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腳邊。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走起來咯吱咯吱地響。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身後的隊員們跟著他的腳印,省了不少力氣。
舅舅王德厚跟在他後面,揹著一杆老獵槍,槍管擦得鋥亮。他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王鐵蛋跟在父親後面,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興奮得東張西望。黑皮和栓柱走在中間,低聲說著話。老葛和老林走在最後面,抽著菸袋,慢悠悠的。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到了一處山坳。王謙停下來,讓大夥兒歇一歇。他從揹包裡掏出水壺,喝了一口,遞給舅舅。王德厚接過來,也喝了一口,抹了抹嘴。
“這雪不小。”王德厚說。王謙點點頭:“是啊。雪大,獵物好追。”王德厚笑了:“那是。雪越大,腳印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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