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謙笑了:“多嗎?不多。我爹打過的熊,比我多一倍還不止。”
王德厚點點頭:“你爹年輕時候,那可是出了名的獵手。方圓百里,沒有不知道你爹的。”
王謙聽著,心裡想,等回了家,得好好跟爹喝一頓,聽他講講年輕時候的事。
夜深了,眾人陸續睡去。王謙躺在洞裡,卻睡不著。他翻來覆去地想著白天的事,想著那頭熊,想著舅舅的話。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懷裡的紅布包。杜小荷給他求的平安符還在,溫溫熱熱的,貼著胸口。
遠處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他聽著那聲音,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
第二天,隊伍開始往回走。王謙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腳邊。雪比來的時候更深了,一腳踩下去沒到膝蓋,走起來更費勁。可誰也沒抱怨,山裡人習慣了,這點雪算不了什麼。王鐵蛋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得氣喘吁吁,可咬著牙不肯落後。
“姑父,”王鐵蛋喘著氣問,“咱們打了這麼多獵物,能賣不少錢吧?”
王謙笑了:“能。野豬肉能賣,狍子肉能賣,鹿茸能賣,熊膽能賣,熊掌能賣,皮子也能賣。加起來,好幾千塊。”
王鐵蛋眼睛一亮:“好幾千塊?那麼多?”
王謙點點頭:“多吧?可這錢不好掙。你看看我的手。”他伸出手,手掌上全是老繭和裂口,有的還滲著血。王鐵蛋看了看,不說話了。
王德厚嘆了口氣:“打獵這行當,掙錢是掙錢,可也是拿命換的。你姑父手上的傷,還算是輕的。我見過的老獵人,哪個不是缺胳膊斷腿的?”
王鐵蛋低下了頭,小聲說:“我以後一定好好練槍,不給你們丟臉。”
王謙笑了:“好。有志氣。”
走了兩天,終於看見了屯子的炊煙。杜小荷在屯口等著,遠遠地看見他們,迎上來:“回來了?打著了?”
王謙把熊皮往地上一扔:“打著了。一頭熊,五六頭野豬,好幾只狍子,還有一頭鹿。”
杜小荷蹲下來看了看那張大熊皮,嘖嘖稱奇:“這麼大?嚇死人了。”
王謙笑了:“是挺大的。差點讓它咬了。”
杜小荷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逞能。”
晚上,王謙在合作社擺了幾桌,請親戚們吃飯。野豬肉、狍子肉、鹿肉、熊掌,擺了一桌子。舅舅王德厚喝得臉紅紅的,拉著王謙的手說:“謙兒,你比我有出息。”王謙笑了:“舅舅,您別這麼說。我是跟您學的。”
王德厚搖搖頭:“你爹教得好。你爹那個人,雖然嘴笨,可心裡有數。”
王建國坐在一旁抽菸,聽見這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沒說話。
王鐵蛋坐在角落裡,摸著脖子上的狼牙——那是王謙送他的,用紅繩串著。他摸著那顆狼牙,心裡美滋滋的。
夜深了,親戚們陸續散去。王謙和杜小荷收拾碗筷。王小山已經在炕上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手裡攥著那顆狼牙。杜小荷輕聲說:“當家的,鐵蛋這孩子不錯,懂事。”王謙點點頭:“是啊。好好培養,以後能成個好獵手。”
杜小荷笑了:“那你就好好教他。”
王謙說:“教。一定好好教。”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銀白一片。遠處的山樑上,傳來狼嚎聲,很遠,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邊。王謙聽著那聲音,心裡很平靜。那是山的聲音,是林子的聲音,是他從小聽到大的聲音。有這聲音在,他就知道,山還在,林子還在,日子還能過下去。








